——发现杨超越可能被跟踪时的警觉,巷子里搏斗时的冰冷愤怒与手臂的刺痛,隐瞒伤势时的平静,独自调查线索时的冷静,手机里录下的那些冷静分析,以及最后那句“若有不测,勿全信表象”的留言背后,深藏的担忧与决绝。
——悬崖边,冰冷的海风,男人狰狞的脸,身体失衡坠落的失重感,铺天盖地的、咸涩窒息的海水,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痛苦、温暖、孤独、责任、默契、守护、恐惧、不甘……所有属于“杨凌”(过去)的情感,如同最浓烈的颜料,粗暴地泼洒在现在这张名为“杨凌”(现)的、近乎空白的画布上。
“啊——!!!” 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啸。现在的“她”承受不住这庞大信息的冲击,意识体剧烈地震荡、扭曲,仿佛要碎裂开来。
“坚持住。” 过去的“她”的声音传来,虽然同样承受着记忆回流带来的冲击波,却异常稳定,“这些是你的根。是你之所以成为‘你’的土壤。没有它们,你只是浮萍,是精心修剪的盆栽,再美,也经不起风浪。”
画面继续奔涌:
——坠海后的冰冷与黑暗,意识模糊中似乎有人拖拽,然后是漫长的、断续的昏迷与疼痛。
——醒来时陌生的天花板,温和但疏离的医护人员,对一切都茫然无知的恐惧。
——有人告诉她,她叫“杨凌”,遭遇了严重事故,失去了部分记忆。他们将她安置在舒适的疗养院,给她最好的照顾,引导她“发掘”音乐天赋,告诉她,她拥有非凡的潜力。
——然后是密集的训练、学习、塑造。如何微笑,如何说话,如何面对镜头,如何展现“开朗”“亲和”“天才”的一面。他们抹去所有可能引起混乱的过去痕迹,为她编织了一个干净、励志、略带神秘的新背景。他们将资源堆到她面前,将她推向一个又一个闪耀的舞台。她困惑过,但空白的记忆让她无从反抗,也逐渐在赞美和成功中,接受了这个新的“自己”,并将那份对过去的隐约不安,深埋心底。
——直到回国,听到“火箭少女101”这个名字,见到那十一个女孩,那些被深埋的碎片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所有的一切,终于串联起来了。
从火箭少女101的杨凌,到坠海失踪,再到被救起、改造、重塑成为国际巨星杨凌。
两条断裂的时间线,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人生,在此刻,在这个意识的虚空里,轰然对撞,然后开始艰难地、痛苦地融合。
过去的“她”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脸上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看,这才是完整的‘我们’。有在泥泞中挣扎的根,也有向着阳光生长的枝叶。有想要保护的珍贵的人,也有必须承担的阴影和痛苦。”
“回去吧。” 过去的“她”轻声说,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清晰地印在意识深处,“还有人……在等你。她们等了你很久,很久了。这一次,别让她们再哭了。”
话音落下,那个清瘦的、带着疏离与沉静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纷纷投向现在这个意识体。
“唔……” ICU病床上,杨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痛苦的呻吟。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出现了一阵不规则的波动。
紧接着,更多的记忆碎片,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变得稍微有序一些,开始自动归位、拼接。火箭少女时期的点滴,失忆后的观察与谋划,三年巨星生涯的浮华与空洞,最近与“她们”重逢后的所有疑惑、触动、不自觉的亲近与保护欲……所有矛盾、所有断层,开始被一种更深层的、名为“自我”的认知缓缓弥合。
不再是“过去的杨凌”或“现在的杨凌”。
而是……杨凌。
完整的杨凌。
不知又过了多久,沉重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意识在慢慢上浮,脱离那深沉的黑暗。身体各处的疼痛开始清晰地传来,尤其是后脑,像有锤子在不断敲击。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饱胀的充实感,以及一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酸楚又滚烫的迫切。
她……想见她们。
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是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袋的轮廓,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
听觉也在恢复。监护仪的滴滴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还有……很近的、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头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逐渐聚焦。
病房的窗户边,一个身影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正是那抽泣声的来源。那身影,纤细,熟悉到让她的心脏骤然一缩,涌起铺天盖地的酸楚。
是……超越?
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灼痛,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从喉间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气音。
但那身影仿佛心有灵犀,猛地一颤,倏然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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