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状：“哦——那行，那你换。我等你。”说完他往旁边退了两步，抱着胳膊站到帐篷门口，一副“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弄完”的架势。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苏枝意看着自家堂哥那张坦坦荡荡、毫无杂念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苏枝意把药瓶收进帆布包，抬起头看着他，开了口，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哥，你先回去。别在这儿打扰我们谈对象。”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苏阳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他看看苏枝意，又看看贺祈宸。
贺祈宸面无表情地靠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卷刚换下来的旧绷带，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副坦然的样子比承认还气人。
苏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肩膀一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行……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挪，脚步沉重得像腿上绑了沙袋，帘子掀开一半又停下来，回过头，眼眶泛红——但那个红来得太快了，快得像刚滴了眼药水。
“小妹，你变了，嫌二哥多余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我，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赶你二哥走……”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抖，“行吧，你长大了，你有自己的……自己的……”他指了指贺祈宸，没说出那个词，重重地叹了口气。
帘子放下，又掀开，他探回半个脑袋，表情已经从“心碎”切换成了正经：“那你们别太晚，明天还要赶路。隔壁帐篷隔音不好，你们注意点。”说完帘子放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苏枝意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篷帘子，嘴角弯了一下。
团子在意识里乐开了花：“主人你太直接了！你二哥那表情，哈哈哈哈！”苏枝意在意识里回了一声“闭嘴”，团子笑得更大声了。
贺祈宸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绷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松了松。
他看着她，说了句：“谈对象？”苏枝意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个弧度没收，反问了一句：“你不是吗？”贺祈宸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这几天任何一个笑容都深。
帐篷外，苏阳走了几步，脚步忽然轻快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经过老陈身边时，老陈抬头看了他一眼：“营长，你不是去看苏同志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苏阳弹了弹烟灰，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人家不需要我看了。有人看。”
老陈没再问了。
苏阳叼着烟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轻松，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很远还能听见。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苏阳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外面的暮色从灰蓝沉入深蓝，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帆布壁，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模模糊糊的，挨得很近。
苏枝意靠在行军床上，把叠好的军大衣放在旁边。贺祈宸坐在床沿，换下来的旧绷带卷成一团搁在膝盖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帐篷外偶尔传来的人声和脚步声。
苏枝意抬起头看着贺祈宸，开了口：“说吧。”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有话”。
贺祈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苏枝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睛亮亮的，像雨林深处那汪被月光照透的水潭。
不张扬，不刻意，就那么自然地漾开。贺祈宸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枝枝。”他喊她，声音低得几乎被帐篷外的风吹散了。
苏枝意看着他，等着。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他问。语气认真，像是在请示上级，又像是在确认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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