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试探,不是冲动,是小心翼翼的、郑重的、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得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苏枝意愣了一下,然后被他这副模样整得有点无语。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审视。
贺祈宸没有躲,就那样看着她。
她从来不是那种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她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扭捏,不会试探,不会让对方猜来猜去。
自己的男人,亲一口怎么了?
吃不到肉,还不能喝口汤解解渴了?
她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拽住贺祈宸的衣领,把他拉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帐篷外的灯晃了一下,像是起了风。
帐篷里的影子晃了晃,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投在帆布壁上,分不清谁是谁。
贺祈宸先是僵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
没有加深这个吻,也没有退开,就那么贴着。
苏枝意的睫毛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感觉到那细微的触感,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痒到了骨头里。
帐篷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很快就远了。
苏枝意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下次,”苏枝意说,声音不大,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不用问了。”
贺祈宸看着她,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从她后脑滑下来,落在她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他应了一个字:“好。”
苏枝意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偏过头看着贺祈宸,半晌,开口问了一句:“说吧,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事?”
贺祈宸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转过身,走回来,没有坐下,就站在她面前。“枝枝,我要出一趟任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明天,一起去火车站。我先送你上了到黑省的火车,才放心。”
苏枝意看着他,没有问是什么任务。“是阮文雄的事。”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贺祈宸点了点头。“嗯。”
苏枝意便没有再问了。
她弯腰从床边的帆布包里翻找——借着包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白瓷瓶和一个银灰色的水壶。
拧开瓶盖,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不是之前给老陈他们吃过的那种速效疗伤丸,那粒比她平时用的要大上一圈,表面泛着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她把药丸递过去,水壶也递了过去。“把药吃了。水也全部喝完。”
贺祈宸接过去,没有迟疑,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又拧开水壶盖子,仰头把整壶水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苏枝意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说了一句:“你就不怕我给你吃的是毒药?”贺祈宸把水壶放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会吗?”
苏枝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亮亮的。
她偏了偏头:“怎么样?什么感觉?”贺祈宸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感受。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受伤的地方,痒痒的。全身都有力气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作训服的领口还敞着,绷带露在外面。
他伸手按了按,不疼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底下生长。
“枝枝,这个水,是不是你之前在崖底给我喝的那个?”他问。
苏枝意摇头。
她指了指那只白瓷瓶,把瓶盖拧紧,放回帆布包里。“这个是药,全世界就这一颗。用千年人参和几十味稀有药材提取的,光提纯就花了很长时间,差一点都不行。”她顿了顿,“你现在看看你的伤口。”
贺祈宸低下头,把领口往下拉了拉,绷带缠得很紧,但能从边缘看到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
他伸手把绷带解开了,一圈一圈拆下来。
最后几圈粘着血痂,他轻轻揭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之前那个血肉模糊的、边缘红肿发炎的枪伤,此刻已经被新生的嫩红色皮肉覆盖了。
不是结痂,是长好了。
新生的皮肤薄薄的,透着底下血管的微红,但确实是长好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不疼。
他沉默了。
然后他皱起了眉,眉头拧得很紧,不是不高兴,是一种更深重的、带着后怕的凝重。
他抬起头看着苏枝意,把她的手拉过来,把那只白瓷瓶从她手心里抽走,放在一边。
“枝枝,这种东西,以后一定要留给自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语气重得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哪怕是我,你也不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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