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济南府学文庙后头,有条半截子老巷,叫棂星巷。巷子里的房子都是明清时候的青砖老院,瓦檐上长着瓦松,墙根爬满了爬山虎,风一吹,叶影晃得人眼花。巷尾住着个姓柳的老太太,大伙都喊她柳婆婆,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工作,就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四合院过日子。
柳婆婆年轻时是个接生婆,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心肠却硬得很。唯独对孙女念念,疼到了骨子里。念念五岁那年夏天,跟着巷子里的孩子去大明湖捞鱼,脚滑掉进了湖里,等捞上来时,人已经没气了。柳婆婆抱着孙女的尸体,在院子里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后来就不大爱说话,整日里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天发呆。
过了些日子,巷子里的人发现,柳婆婆的槐树上,挂了个奇怪的风铃。那风铃不是铜的,也不是纸的,是用一节节细骨头磨成的,骨头呈象牙白,被打磨得光滑透亮,串在一起,风一吹,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不像寻常风铃那样清脆,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有人问柳婆婆,这风铃是啥做的。柳婆婆眼皮都没抬,只说:“是念念的玩意儿。”
问话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再不敢多嘴。
打那以后,棂星巷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巷口卖早点的王大爷,凌晨三点多起来磨豆浆,听见院子里有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清脆得很。王大爷以为是哪家孩子起得早,探出头去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柳婆婆家的骨风铃,在风里叮铃铃地响。
王大爷没当回事,可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凌晨,他都能听见那孩子的笑声。笑声越来越近,有时候就在窗根底下,有时候甚至贴着他的耳朵。王大爷吓得不行,不敢再早起磨豆浆,干脆关了铺子,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没过几天,巷子里的张嫂也遇上了怪事。张嫂的女儿和念念同岁,那天傍晚,女儿蹲在门口玩跳房子,突然抬起头,冲巷尾的方向挥着手,嘴里喊着:“念念,快来玩呀!”
张嫂吓了一跳,拽过女儿问:“你喊谁呢?”
女儿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姐姐呀,她在槐树下站着呢,还冲我笑呢。”
张嫂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骨风铃叮铃铃地响,像是在应和女儿的话。张嫂浑身发冷,抱起女儿就往屋里跑,锁上门,再也不敢让女儿出门。
巷子里的人越传越邪乎,都说柳婆婆是用孙女的骨头磨了风铃,想把念念的魂招回来。那骨风铃就是个引魂铃,招的是念念的魂,可也引来了别的脏东西。
有人劝柳婆婆,把那风铃摘了吧,别再惹祸了。柳婆婆听了,只是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寒意,冻得人不敢靠近。
住在柳婆婆隔壁的,是个叫陈默的高中生,父母都在外地,他一个人住着。陈默胆子大,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只当是巷子里的人太迷信。直到那天晚上,他亲耳听见了那孩子的笑声。
那天夜里,陈默正在灯下写作业,窗外的风刮得紧,骨风铃的响声一阵比一阵急。突然,他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院子门口,一步步挪到了窗下。紧接着,就是那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碎玻璃。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壮着胆子,慢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站在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串骨风铃。她的头发乌黑发亮,梳着两个小辫子,正是念念生前的模样。
陈默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见念念伸出手,想去够那串风铃,可她的手穿过了风铃,什么都没碰到。念念低下头,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就在这时,柳婆婆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碗小米,走到槐树下,蹲下身,把小米撒在地上。
“念念啊,”柳婆婆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娘给你撒了小米,你跟着小米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念念抬起头,看着柳婆婆,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
陈默躲在窗帘后,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柳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零碎的骨头渣子。柳婆婆把骨头渣子一点点撒在风铃下,嘴里念念有词:“骨为引,魂为铃,声声唤,步步迎……”
那串骨风铃,突然响得更急了,叮铃铃,叮铃铃,像是无数只手在摇晃。月光下,陈默看见念念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清晰,她的脚,慢慢踩在了撒满小米的地上。
陈默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床上跑,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不知过了多久,骨风铃的响声停了,窗外的脚步声也消失了。陈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念念那张惨白的小脸,还有柳婆婆撒小米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陈默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他推开窗,看见巷子里围了好多人,都朝着柳婆婆家的院子看。陈默穿好衣服,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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