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策生怕吓到妻子，连忙放了手，向后退了两步道：“兰儿别怕，是我，你看看我，我是余策。”
周氏不肯回头：“走，你快走，我不想见到你。”
余策的泪再止不住给妻子跪了下来：“兰儿，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让你受苦了。求你再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保证再不会让你受一点点伤害。”
周氏听着余策的话语，再忍不住愤然转身，双眼里全是恨意，盯着跪地的余策，像听到了天大笑话般笑出了声：“呵呵！哈哈！哈哈！”笑过之后重复着余策的话：“过去的都过去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重复过后又开始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满脸是泪：“余策、余大人、余相爷。你说得可真轻巧，这些话可真是动听，相爷是不是在为自己的深情感动。我这样污浊的身子相爷还肯要我，我是不是得感激涕零，是不是要认为相爷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要不要用余生回报，或是用下辈子偿还？”
说着周氏又落着泪冷笑：“我呸！我再脏再贱也不稀罕余大人的施舍。余相爷，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丞相，我是被无数人糟蹋过的污泥。别让我脏了大人的名声与您这身衣袍。也请大人放过我，别让我连个奴婢都做不成。”
余策泪眼紧盯着妻子：“兰儿，是我害你至此，想骂你只管骂。想打随我回府，我任你如何打都成。只求你给我个补过的机会。”
周妈妈软软坐到了地上似在控述，又似在喃喃自语：“补过，呵呵，补过。余相爷有什么过？你是忠臣你有什么过？求大人饶了奴婢可以吗？当没见过奴婢可以吗？放奴婢一条生路可以吗？”
余策跪立不住，跌坐在地：“兰儿，我知道你恨我，不敢求你原谅……”
周妈妈嘶吼出声：“我当然恨，我凭什么不恨？皇帝的命是命，他能给你高官厚禄，锦绣前程。所以你能为个忠字把全家推入火坑。
我和孩子的命也是命，可我们只能仰仗着你而活。所以因着你被踏入沉泥，理所应当。世人赞你余策忠义两全，你高高在上做着丞相。现在又不肯抛弃我这个沉入泥下之人，何等高义。所以我就该成全你的恩义情深吗？”
周妈妈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衣领下是各种伤疤。周氏不顾门还开着，用尽全身力气把上衣扯了下来。皮肤祼露之处，无处不是疤痕。周妈妈直视着余策，语气变得冰冷：“我也想感激相爷的深情，也想成全相爷恩义的名声。可相爷知道什么是痛吗？知道被人一口口咬出鲜血，甚至被咬下一块肉去，也不敢出声是什么感觉吗？
相爷知道针穿，鞭抽，被吊着几日几夜还得被灌入粥水，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吗？相爷知道趴在人脚下舔食各种污物，还得被踩上几脚是什么感觉吗？这些都是拜相爷所赐，还不够吗？我连恨都不该了吗？
那要我怎样？要我傻乎乎的再信相爷，指望着你再给我尊荣吗？相爷不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吗？我是受够了这种痛，还要为了成全相爷，再回相爷身边受另一种被嘲讽，被万人鄙视，被再抛弃一次的痛吗？我是贱，可还不想让自己无底限的贱。没办法成全相爷。求相爷收好你的深情把它给能承担得起的人，别再一步步往死里逼一个只想苟活着的人，可以吗？
一句句话如钢刀扎向了余策，余策仿佛也在受着妻子所说的那种苦楚，伏在地上浑身哆嗦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些话也如钢刀扎向了屋外的周淳。是自己的大意让扶瑶受尽了苦楚，亏自己还心安理得的以为给了扶瑶补偿，可自己给她的究竟是什么？
生下儿子不得相见，为了保住女儿远避千里。到现在连个侍妾的名份都没有，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这些话扶瑶不肯说出口，可自己应该明白的。其实有些债欠了就是无法偿还的。
瑞宁摇头叹了一声，敲了敲开着的房门。缓步走了进来。穿过趴倒在地的余策，到了周妈妈近前蹲了下来，缓缓帮她把衣服穿了起来。周妈妈泪眼看向姨娘，低头轻语：“给姨娘添麻烦了。”
瑞宁扶着周妈妈起了身，替她擦掉泪水道：“念念在岳夫人的屋子里，你整理一下过去看看孩子，别吓到孩子。”
提起念念周妈妈连连摇头，擦着泪道：“奴婢不见孩子了，这就回车上去，换姑娘们进来陪着姨娘。”说罢周妈妈急着向外走。
余策急了，忙从地上爬起。
瑞宁拉住了周妈妈的手：“周妈妈，你刚才也说了，在世人眼中余相是忠义双全的人，待你也是有情有意。所以在世人眼中你理所应当该回到他身边，这是你无尚的福气。可你痛过，你明白你回不去了，明白这福气你无福消受了。
那念念呢？刚才孩子看到你们痛苦慌张的样子了，你们的声音太大，小孩子耳聪目明，不知她听到了多少。之前你认为她大一些，懂事了会回到余相的身边。可你们若让她痛了，痛到如你般能看懂其它，世人都认为的好处，你不怕念念放手吗？相府嫡女，与商家义女，你忍心不帮念念做选择了吗？”
周妈妈的脚步迈不动了，瑞宁继续道：“换间房，整理一下自己去给孩子一个解释。孩子小别让她自己去想，若她想歪了，再想补救未必能有机会。”
周妈妈感激望向姨娘，后退一步跪倒给姨娘磕过 头，起身离开没看余策一眼。余策抬手却无力阻拦，眼睁睁看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瑞宁再次低叹一声，随着周妈妈出门向正悔恨着的周淳道：“九哥，我有话想和余相说，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九哥能不能进来一下。”
周淳满眼愧疚看一眼扶瑶的房门，点头随着瑞宁进到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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