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她。”陈霄一字一句道，“三日后午时，我在百家台，等那孩子来。若老妪愿意，也可一同入书院——我缺一位精通草药的药圃管事。”
苏璃点头记下，却又忍不住道：“这些人……背景太过复杂。若全部收录，书院怕是要成为天下是非之地。”
陈霄转身，望向书院深处那座缓缓旋转的藏经洞天。
“苏璃，你觉得知识是什么？”
苏璃一怔。
“是写在玉简上的文字？是刻在石碑上的图案？是流传在口耳间的传说？”陈霄自问自答，“不，那些只是知识的‘载体’。”
他指向台下三千学子：“真正的知识，是活在这些人心中的理解，是他们用双手实践的经验，是他们用生命验证的道理。而这些人——”
他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看到了那些正在犹豫、挣扎、期待的身影。
“这些被主流排斥、被规则放逐、被偏见埋没的人，他们手中握着的，可能是这个世界早已遗忘的真相碎片，可能是某种文明最后的火种，可能是破解千古难题的关键钥匙。”
“山海书院若只收‘正统’，只纳‘清白’，那与过去的宗门何异？不过是在重复‘知识垄断’的老路罢了。”
陈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建的，不是一个干净无瑕的象牙塔，而是一个能让所有‘真知’都有机会发声、所有‘才华’都有空间生长的……知识生态。”
“哪怕这会让书院惹上是非，哪怕这会招来非议，哪怕这会埋下隐患——也值得。”
苏璃沉默了。
她看着陈霄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青玄门杂役院第一次见到这个青年时的模样。那时他刚从现代世界穿越而来，面对完全陌生的山海世界，眼中有着同样的坚定——那是属于“图书管理员”的坚定：只要是有价值的知识，就应该被收录、被整理、被传承，不问来源，不论立场。
三年来，他走遍五域，校正神话，收服异兽，建立山海盟，直到如今开创书院。
变的，是他的境界、他的权柄、他的影响力。
不变的，是这份对“知识本身”的虔诚。
“我明白了。”苏璃轻声说，转身去安排传讯事宜。
陈霄独自站在万法归宗台上，看着台下渐渐平息骚动、开始认真思考招贤令意义的人群。
他知道，从今天起，山海书院将不再只是三千学子的求学之地。
它将成为一面镜子，照出这个世界的所有边缘与角落。
它将成为一座熔炉，炼化所有被埋没的才华与智慧。
它将成为一片沃土，让那些在原有秩序下无法生长的“异类”，有机会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三天后。
百家台前，人潮涌动。
这座新建的石台宽九十九丈，台上没有座椅，只有一百个蒲团呈环形摆放。台中央立着一块无字石碑——这是陈霄亲手立下的“问道碑”，任何应试者都需先在碑前阐述自己的“道”。
辰时整，第一位应试者登台。
是个跛足老者，衣衫褴褛，背着一个破旧药篓。他颤巍巍走到问道碑前，沉默良久，忽然从药篓中抓出一把泥土。
“老朽无名，行医六十载，专治‘地气淤结’之症。”老人的声音沙哑，“此症非病非伤，乃人居之地脉不畅，导致生机枯竭。世人只知调理人体，不知调理人居之地。”
他将手中泥土撒在碑前，泥土竟自行蠕动，排列成一幅微缩的山川脉络图。
“此为‘地脉诊断术’，老朽自创，无典籍可考，无师承可依，唯靠六十年行走天下，观三千六百处病灶之地总结而成。”
台下鸦雀无声。
地脉之学，向来是高阶修士的专利，且多用于布阵、修行，从未有人将其与凡人的疾病联系起来。
陈霄坐在主位蒲团上，平静发问：“可能治皇城东区去年爆发的‘小儿夜啼症’？三百户人家，孩童夜夜惊哭，医者束手。”
老人眼睛一亮：“可是东区地下三丈处，有一段前朝废弃的‘引魂渠’残迹？阴气淤积，侵扰幼童魂魄？”
陈霄点头。
老人当即从药篓中取出七种草药，当场调配，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此为‘安魂草’，需以晨露浸泡；此为‘通地根’，须在月圆之夜采挖……如此调配，洒于居所四周，三日内地气自通。”
他动作熟练，手法古朴，显然这套体系已经过千锤百炼。
陈霄注视良久，缓缓道：“此法可愿在书院开‘地脉医道’一科，传授学子？”
老人浑身一颤，枯瘦的手抓住药篓边缘，眼眶忽然红了：“老朽……老朽此法，曾被三大医宗斥为‘歪门邪道’，被十七家药堂拒之门外。宗主当真愿收？”
“不是收你。”陈霄纠正，“是请你在书院，将这门救人之术传下去，让后世不再有‘地气淤结’之症难治。”
老人跪地，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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