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九响的余韵还在听涛崖上空回荡，山海书院正门前却已静得能听见落叶触地的声音。
三千学子按序站在问道之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霄手中那卷缓缓展开的玉简上。玉简展开时没有金光万丈，只有朴素的白芒如水般流淌，在空中显化出三行古朴篆文——
【山海招贤令】
一、凡通晓一技者，不论出身、不论修为、不论年岁，皆可至书院‘百家台’应试。
二、应试内容自定，或演法、或着文、或制器、或育人、或解千古疑难——唯求一个‘真’字。
三、通过者，授‘书院师者’衔，享分院圣地修行权，可自开一脉传承。
文字简单，却如巨石投入平湖。
台下的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这不就等于说，哪怕只是个炼气期的散修，只要能通过考核，就能在山海书院开课授徒？”
“自定考核内容？那要是有人专攻偏门冷僻之术，岂不轻易就能过关？”
“不论出身……连那些小门小派、甚至曾经的邪道中人也能来？”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连站在万族台上的各方使者都面露惊容。
西山的金甲修士眉头紧锁：“陈宗主此举是否太过……草率？若让心术不正之辈混入书院，后果不堪设想。”
东海的鲛人使者却轻轻摆动鱼尾，眼中泛起异彩：“我倒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我族有些深海古语研究，在陆地修士看来毫无用处，但若按此令，或许也能在山海书院找到传承之人。”
北疆的冰原族长抚摸着手中骨杖，沉默许久后缓缓道：“我族有三十七种冰系秘法，因修炼条件苛刻，千年未曾找到合适传人。若书院真能不拘一格……”
各方的反应，陈霄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招贤令玉简轻轻一抛。玉简飞至书院正门上空，化作一道光幕垂落，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且开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文字就变换一种上古语种，从甲骨文到金文，从大篆到小篆，乃至海外羽民国的羽文、地穴族的岩刻符号……
这是无声的宣告：山海书院的知识疆域，包容一切文明印记。
苏璃走到陈霄身边，低声提醒：“方才接到七十二处分院的传讯，已有不少人在询问招贤令细则。其中……”她顿了顿，“有一些你可能会在意的人。”
陈霄神色不变：“说来听听。”
“西山境，金石族故地以北三千里，有一处名为‘残剑谷’的地方。谷中隐居着一位自称‘断锋老人’的剑修，三百年前曾是西域第一剑道宗门‘天剑阁’的叛徒，因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后创立‘逆剑流’，专攻剑道中的‘破绽’与‘反制’。天剑阁曾发追杀令，但三次围剿皆被他反杀精锐，从此双方结下死仇。”
苏璃的声音很轻：“他今晨传讯西山分院，问‘若我前来，天剑阁当如何’。”
陈霄看向西方，目光似能穿透千山万水：“回复他：山海书院内，唯有师生，无有仇敌。若愿遵书院‘求真、求善、求进’三原则，过往恩怨，书院一肩担之。”
苏璃记下，继续道：“北疆冥泽以南八百里冻土下，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火窟’。窟中居住着七位自称‘熔心族’的遗民，他们世代守护着一套完整的‘地脉锻体术’，但因其修炼需引地心毒火入体，过程凶险痛苦，且外貌会逐渐异化，被北疆各部视为邪术。七人已在地底隐居五代人。”
“他们问，”苏璃看向陈霄，“‘若我等面目狰狞如鬼，可否登台应试’。”
陈霄沉默片刻，缓缓道：“回复：书院考的是‘才’，不是‘貌’。若愿来，我亲自在百家台等候。”
苏璃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继续汇报。
南荒有部落巫祭，掌握着以血饲蛊的古法，但因手段残忍，为正道所不容。
东海有散修，专研“海市蜃楼”幻术，曾以此术盗取多个宗门宝库，被通缉百年。
中州皇城地下，甚至有前朝皇室遗老，精通失传的“龙脉堪舆术”，但因涉及王朝更替禁忌，隐姓埋名三百年……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过往，一桩桩恩怨。
这些人，或因功法偏门，或因出身不正，或因触犯禁忌，或因背负血仇，在原有的秩序下无处容身，只能在世界的边缘、历史的阴影中艰难求存。
而现在，山海书院的一纸招贤令，像一道光，照进了这些被遗忘的角落。
“还有一人。”苏璃的声音更轻了，“黑炎宗覆灭后，其山门遗址三百里外，有一座荒村。村中住着一个盲眼老妪，带着一个十岁孩童。孩童……天生‘通幽之体’，能见亡灵，能听鬼语。老妪以草药为生，三日前托人传讯，问‘鬼道之术，书院可收否’。”
陈霄的目光终于波动了一瞬。
通幽之体，这是《山海经·海内经》中记载的三十六种先天道体之一。在上古神话时代，这种体质者是沟通幽冥、安抚亡魂的“守夜人”。但在神话断代后，这种能力被视为不祥，拥有者往往被当作妖邪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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