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听涛崖的薄雾，在新建成的“问道天梯”上投下斑驳光影。
陈霄站在天梯起点，仰望着这条蜿蜒通向书院核心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一级石阶都宽三丈三尺，以青、白、玄、赤、黄五色灵石交错铺就，对应五方五色，暗合天地五行流转之序。
但这并非普通石阶。
苏璃跟在他身旁，手中捧着一卷刚完成的设计图：“按照你的构思，每三千三百三十三级为一重考验。第一重考‘心志’，石阶会随攀登者心念显现幻象，贪嗔痴慢疑，五毒轮转。”
她指向图卷上标注的节点：“第二重考‘悟性’，石阶表面会浮现残缺的神话符文、失传的阵法一角、或是上古异兽的局部图腾，攀登者需在行走间补全理解。”
“第三重……”她顿了顿，“你坚持要设计的‘问道碑林’。”
陈霄点头，目光投向天梯尽头。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旷的山谷。此刻却已立起一千零八十座石碑——不是整齐排列，而是看似随意地散落各处，有的矗立在水潭边，有的斜倚在古松下，有的半埋在花丛中，甚至有三座石碑呈三角之势，中间竟自然形成了一口灵泉。
“千碑林，千条道。”陈霄轻声道，“每一座石碑都记载着一门完整的传承，从最基础的引气法诀，到失传已久的禁忌神通。但——”
他走向最近的一座石碑。
石碑高三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但当他伸手触碰时，碑面泛起涟漪，显露出深奥的金色符文——那不是文字，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的“道韵”。
“每座碑的传承方式都不同。”陈霄的手没有离开碑面，任由那些金色道韵流入识海，“有的靠悟性顿悟，有的靠毅力苦修，有的需特定体质，有的需特殊机缘。甚至同一座碑，不同人触碰，得到的启示也不同。”
苏璃若有所思：“你是想……让学子自己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
“不仅如此。”陈霄收回手，石碑恢复平静，“千碑林中，有七十二座‘主碑’，对应七十二处分院圣地的核心传承。但这七十二座碑的位置并非固定——它们会在月圆之夜自行移动，在碑林中流转，与不同传承碑产生新的共鸣。”
他指向山谷深处：“看那边。”
苏璃望去，只见三座石碑呈品字形立在一棵古桃树下。桃树正值花期，粉白花瓣飘落，在石碑间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花瓣旋涡。
“那是‘桃都传承碑’。”陈霄解释，“记载着上古桃都山的生灵孕育之法。但它现在正与旁边的‘青要山武罗碑’、‘洞庭湖湘妃碑’产生共鸣——三种原本不相干的传承，在特定排列下，可能催生出全新的理解。”
苏璃眼中泛起惊讶：“你是说……这些石碑会自行演化、组合出新的知识体系？”
“不是‘自行’。”陈霄抬头望天，“是天地法则在推动。我设计的碑林阵法，本质上是‘知识生态’的具现化——让不同传承如自然万物般，在竞争中合作，在碰撞中融合，在流转中创新。”
他顿了顿：“就像森林中的生态系统，不需要园丁刻意安排，只要提供合适的土壤、阳光、雨水，生命自会找到出路，演化出繁盛多样的形态。”
苏璃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这已经超出了所有宗门藏经阁的范畴……不，甚至超出了‘传承’本身。你是在创造一个‘活的知识体’。”
“是的。”陈霄坦然承认，“因为死守旧籍的神话终将湮灭，唯有不断生长、不断呼吸、不断演化的神话，才能与文明一同前行。”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千碑林，来到书院的核心建筑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九层八角塔楼——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宝塔。塔身以透明的水晶与灵石构筑，每一层都在缓缓旋转，但旋转的速度、方向各不相同。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塔内景象：
第一层，数以万计的玉简悬浮在半空，按照某种复杂的轨迹缓缓移动，如同星河运转。不时有玉简脱离原有轨道，飞向高处，与其他玉简融合，形成新的知识单元。
“这是‘藏经洞天’。”陈霄介绍，“所有藏书都不是固定在书架上，而是以‘知识单元’的形式流动。学子想要查阅某方面内容，只需以神识发出请求，相关的玉简就会自动汇聚成‘知识流’，供他参阅。”
苏璃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玉简……在融合？”
“是的。”陈霄微笑，“当两个学子同时研究相近课题，他们的查阅记录会被阵法记录，如果发现有互补之处，相关玉简就会自动靠近、融合，形成更完整的知识体系。甚至——如果某个传承被频繁查阅、但始终无人能完全领悟，阵法会将该传承拆解成更基础的模块，降低门槛。”
苏璃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让知识‘活过来’，主动适应学习者？”
“更准确地说，是让知识生态形成良性循环。”陈霄走向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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