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崖的第四个清晨，霞光来得比往日更早一些。
陈霄站在崖边，没有去看东方初升的太阳——那轮红日正从他亲手建立的七十二分院网络上空依次掠过，每一处圣地被晨光照亮时，都会传来轻微的法则共鸣，如同整个世界在晨间舒展筋骨时的惬意叹息。
他看向的是皇城东郊。
那里，山海书院总院建筑群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经过三日的最后筹备，七十二分院的神话传送阵已与总院主殿的“万法归宗台”完成共鸣对接，此刻正有淡金色的能量流在建筑群间缓缓流淌，如同这个新生书院平稳而有力的……脉搏。
苏璃从身后走来，手中捧着一卷今日即将使用的《开院典仪流程》。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正门开启。”
“巳时整，你登万法归宗台，宣读书院宪章。”
“巳时三刻，第一批学子持‘山海令’入院。”
“午时，开第一课。”
流程简洁，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冗长仪式——这是陈霄定下的基调：书院不是庙堂，不需要威严的排场，只需要诚挚的开始。
“各地来的人，比预想中多。”苏璃轻声补充，“昨夜子时，皇城外三十里内的驿站、客栈已全部住满。今晨天未亮，城外空地已聚了数万人——修士、百姓、商人、工匠……甚至还有从海外赶来的鲛人使者、从北疆来的冰原部族长者。”
陈霄点头，意识微微延伸。
他“看”到了——
皇城东门外，宽阔的官道两旁，自发形成了临时的“交流市集”。不是买卖货物，而是交换知识：一个西山来的剑修正在演示一套基础剑诀，围观的百姓虽然看不懂精妙处，却能从剑气中感受到“秩序”与“专注”的力量；一个南荒部落的巫祭在地上用石子摆出古老的星象图，向好奇的修士们讲解他们部落传承千年的观星法；几个孩童蹲在地上，用树枝模仿昨日刚听说的“女娲补天”故事，捏着泥人，讨论着“如果我是女娲，会怎么补天”……
没有混乱，没有争执。
只有一种蓬勃的、对新知的渴望，对参与的期待。
这就是他想要的——书院不是孤立的象牙塔，而是整个文明知识生态的……心脏。
“时辰差不多了。”陈霄转身，一步踏出。
不是使用神话传送阵——今日他要以最朴实的方式，从听涛崖走向书院。
徒步。
苏璃微微一愣，随即了然，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山路下行，穿过晨雾缭绕的竹林，踏过溪流上的石桥，走上通往皇城的官道。
沿途，早起的农人、赶路的商贩、晨练的修士……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退到道旁，躬身行礼。
但没有人跪拜。
因为陈霄三日前已经通过法则传音昭告天下：在山海书院，只有师生之谊，无君臣之礼；只有求道之心，无尊卑之别。
他点头回礼，脚步不停。
辰时初，抵达皇城东门。
守城将领早已得令，今日东门只为书院开放。见到陈霄，将领抱拳：“宗主，城外人群已按您的吩咐，分成了三个区域——持山海令的准学子在正门前等候；前来观礼的民众在左右两侧观礼区；各宗门、各族群的使者在前方‘万族台’。”
陈霄点头致谢，穿过城门。
城门外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正门前，是一条宽达十丈、铺着青玉石的“问道之路”。路两旁，每隔三丈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山海书院的核心理念——
【第一碑：真知无界，问道无类】
【第二碑：传承非守旧，创新不忘本】
【第三碑：力量为用，心性为基】
……
每一座碑前，都聚集着人在认真观看、低声讨论。
问道之路的尽头，是书院正门。门前广场上，整齐排列着三千个蒲团——这是为第一批持山海令的学子准备的。此刻蒲团上已坐了八成，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各异，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有的甚至身着兽皮。但他们脸上有着同样的神情：期待、认真、以及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广场左右两侧，是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此刻已座无虚席。百姓们扶老携幼，修士们三五成群，所有人都望着书院方向，等待着那扇门的开启。
最前方，是一座九层高的“万族台”。台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处——西山的金甲修士与南荒的图腾巫祭并肩而立，北疆的冰原族长与东海的鲛人使者正在用手势交流，海外羽民国的代表展开洁白的羽翼，为身旁矮小的地穴族遮挡晨光……
这一幕，让陈霄心中微动。
三年前，这些族群还在因资源、因信仰、因历史恩怨而彼此猜忌、摩擦不断。
如今，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学习、传承、守护这个刚刚重生的世界——而聚在一起。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不是征服，而是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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