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第七次落下,空气里响起一声闷响,接着突然安静下来。这半秒的安静让人很难受,好像连呼吸都被卡住了。
“扔!”牧燃喊了一声。
他左手用力一甩,布袋飞了出去。袋子早就破了,里面的灰粉炸开,朝门口飘去。这些灰不是普通的灰尘,是他这些年从自己身上刮下来的——右臂掉下的皮、手指断后留下的碎屑、夜里扫进袋子里的残渣。每一粒都带着他的味道,又臭又苦,但也有一点点活人的气息。这是他最后能用的东西。
灰碰到第一个怪物的脸,发出“嗤”的一声,像水滴在热锅上。它额头上的紫光一下子乱了,身体僵住,手脚微微抖。第二个被灰碰到了眼睛,脑袋猛地一晃,嘴里那种嗡嗡的声音立刻停了,像琴弦断了一样。第三个刚要抬手,动作却卡住了,紫光一闪一闪,脚步歪了一下,像机器坏了。
队伍乱了。
白襄没等灰散完就冲了出去。她左腿断了,骨头戳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上,声音听得清楚。她不管这些,右手握紧断刀,刀口已经崩了好几个地方,上面还沾着黑血——那是怪物流出来的浆液,黏糊糊的,闻着像铁锈。她冲进尸堆,踩着倒下的怪物跳起来,一刀横砍。
刀砍进第二个怪物脖子时卡了一下,骨头比想象中硬。她用肩膀顶,胸口往前撞,硬是把刀推了过去。那一瞬间,她感觉里面不是肉,更像是用灰和乱线拼成的身体。头歪下去的时候,紫光灭了,那东西抽了两下,倒在灰里,眼眶里流出黑色粉末,风吹就散。
第三个正要转身,她拔出刀反手一捅,直接插进它的眼睛。刀到底了,她一脚踢在它胸口,借力把刀拔出来。刀带出一股黑浆,溅到她脸上,又腥又烫,皮肤马上疼起来,像被酸烧了一样。她咬牙忍着,没擦,只是把刀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剩下的敌人。
剩下两个开始往后退。
它们不慌,也不叫,只是慢慢往后走,动作还是很整齐。一个退到门外,另一个跟上,紫光还在闪,但节奏不对了,不再同步。它们好像发现了问题,想重新连上,可空中的灰还在影响。这种灰不只是尘土,它带着记忆——是牧燃这些年对抗变化时留下的痕迹,能干扰控制者。
牧燃靠在墙边喘气。胸口像压了块热铁,每次呼吸都疼,肺像是被磨过一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只剩骨头,灰色的丝从手腕往上爬,已经到了下巴下面。皮肤一块块掉下来,落地就成了粉,风一吹就没了。那些掉落的部分还会轻轻动一下,好像还有知觉。
他张嘴说话,声音很小:“……成了?”
白襄站在尸体中间,刀插在地上,没回头。她听到了,但没回答。她的目光看向外面。
最后一个怪物退到五步远停下。它没转身,侧过脸,嘴巴张开——不是吼,是一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石头在地上摩擦:
“烬不净,燃不止,终将归渊。”
说完,它才走。其他几个也跟着说这句话,声音不大,但钻进耳朵,在脑子里回荡。话音落下的时候,它们一起迈步,动作一致,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地上的脚印,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
没人追。
白襄站着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没了,才慢慢转过来。她脸上全是血和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伤哪是脏。左腿已经没感觉了,全靠刀撑着才没倒。她一步一步走回来,踩过尸体,踩过灰堆,停在离牧燃三步远的地方。
“你还能站?”她问。
牧燃点点头,动作很轻,怕牵动下巴。“还活着。”
她嗯了一声,把刀插进地里,双手扶着稳住身子。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还能动,指甲缝里全是灰。她试着握拳,关节咔的一声,像旧门开了。
风从洞口吹进来。
不再是之前的闷风,而是外面山里的风,带着土和干草的味道。但在风里,有一点不一样——干干的,有点腥,混着铁锈味。
牧燃鼻子一皱,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味道他知道。
三年前在北境废塔,他们小队去清理一座塌掉的城堡。那天晚上下雪,他们打着火把进去。走到第三层时,空气变了——就是这种气味,淡淡的,不仔细闻根本发现不了。然后就是无声无息——六个队员一个个倒下,身体从手指开始变灰,最后整个人化成粉末,被风吹走了。
他当时躲在角落逃过一劫,因为他身体不行,反而对这种灰更敏感。他闻到了,提前屏住呼吸,趴在地上装死。那一夜,他听着同伴的身体一块块掉下来的声音,像沙漏流尽,又像虫吃叶子,细小但没法忽略。他曾看见队长的手掌在他眼前一点点碎开,指节分开,皮肉脱落,最后只剩一把灰。
现在,这味道又来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布条缠得很紧,外面已经被汗湿透,发黑。里面的东西还在跳,慢半拍,像另一个人的心脏。他知道刚才赢了,不只是因为他们抓住机会,更是因为这些怪物有人控制——而那个人的力量,和当年废塔里的源头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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