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扫过门槛,像刀子一样刮着地面。每一道光都带着刺耳的响声。这光不是普通的光,像是活的东西,慢慢伸进山洞,闻着血和灰的味道。
牧燃靠在岩壁上。他的左肩裂开了一道口子,灰色的丝线从皮下钻出来,缠住锁骨,往胸口爬。这些丝不是顺着血管走,是反着来的,越爬越深。
他的右臂已经不成样子,只剩下一截骨头包着灰,手指还能动,但一动就有灰掉下来。那些灰落在地上还会轻轻抖,好像还有点生命。他知道,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还在挣扎,可这种挣扎其实已经是快死了。
白襄站在他左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她的腿断了,骨头戳出皮肤,血流得很慢,不是止住了,而是快没血了。她嘴里咬着一块破布,怕自己疼得叫出声,暴露位置。嘴角有血滴下来,混进灰里变成黑泥。她睁着眼,但视线模糊,看东西重影,只能靠耳朵听动静。
外面的声音一直没停。嗡嗡声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钻进骨头里,震得脑子发麻。声音和紫光一起动,一闪一响,节奏越来越快。一开始是七下一轮,后来变成六下,再变成五下。每次变化,牧燃体内的灰丝就猛地抽一下,像有人捏住他的心脏狠狠拧。他的肺像被砂纸磨过,呼吸一下比一下疼。
他咬紧牙,把胸口压得更紧。布条缠了三层,又用皮带绑住,手死死按着,不让一点热气漏出去。可里面那个东西还在跳,比心跳慢半拍,像是两个人共用一副身体。他知道,就是这个跳动引来了那些怪物——它们不是来找人,是来找这个跳动的。那个藏在他胸口深处、由灰和血长出来的东西,正微弱地跳着,像黑暗里的灯,给猎人指路。
头顶又塌了一块石头。碎石砸在尸体堆上,弹起来打中他的脸,划出血口。他没擦,怕一松劲,灰丝就爬得更快。眼角瞄到白襄,她整个人歪着,全靠断刀撑着才没倒。嘴唇发青,呼吸越来越弱,左手的小指已经完全变成粉末,随风飘走了。
撑不住了。他在心里想。
但他不能说。
只要他说出来,她可能真的会倒下。他们有个默契:谁先认输,谁就先死。所以他闭着嘴,哪怕喉咙里有血腥味,也要把话咽回去。
怪物没有再靠近。它们蹲在门外五步远,排成一排,头低着,手贴地。额头上的紫光忽明忽暗,整齐划一。每闪一次,嘴里就发出一声低响,声音叠在一起,在空中撞出波纹。波纹扫过尸堆,碰到活人的气息就会变强,像闻到血的鲨鱼。
牧燃发现了规律。
这些攻击是有顺序的。它们用紫光同步,靠声音共振,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这张网专门找生命的波动,尤其是他这样体内全是灰丝的人。每一次共振,都在加速他身体的崩溃,把他最后的生命力抽走,喂给那些怪物。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事。
每到第七次闪光,声音会停一下。很短,不到半秒,像机器换挡卡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灰丝会慢下来。虽然只是一下,但对他来说,就是喘口气的机会。他以前在废墟图书馆看过一本书,上面写:“七是开始也是结束,天地换气的时候。”当时没在意,现在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闭眼,集中精神记这个节奏。
七次闪光,一次停顿。
七次闪光,一次停顿。
他一遍遍数。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乱响,像有人在废墟里喊他名字,又像风吹破墙的声音。他知道,这是身体快要散架的信号,魂快没了。但他还不能走。
妹妹还在灰塔里等他。
那个被绑在高塔中间、头发已经开始发灰的小女孩,是他唯一坚持的理由。她不知道外面多冷,也不知道哥哥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成灰。她只知道,每天早上会有一缕光从塔顶照下来,落在脚边,她说那是“哥哥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向白襄。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根根手指张开又握紧,确认还能不能动。脸上又是血又是灰,分不清哪是伤哪是脏。但她还站着,哪怕身子歪了,也没跪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对抗绝望,对抗死亡。
牧燃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磨破,发不出声。他咳了一下,嘴里有血。再试一次:“七……”
声音太小,被声波吞掉了。
他又咳,用力清嗓子,把堵在喉头的血咽下去。然后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用尽力气吼:“第七次!它们会停!”
白襄浑身一震,抬头看他。
下一波紫光亮起。
嗡——
声波压过来,她脑袋一晕,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她立刻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一点。再抬头时,眼神变了,不再是茫然,而是警觉。她曾是边境哨所的守夜人,听过无数怪声,能听出最细小的差别。现在,她终于听懂了。
牧燃见她明白了,赶紧抬手比划。右手在空中画了个七,再往下劈,意思是“断”“停”。然后指自己胸口,又指门外,意思是在那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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