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矛扎进右腿的时候,牧燃的膝盖已经塌了一半。骨头裂了,声音很轻,像冰土化开一样,很快就被周围的灰流声盖住了。他没叫,也没倒下,把双刀插进地里,用手撑着刀柄,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左肩那根灰矛还在流血,但血刚出来就被灰吸走了,连痕迹都没有——这片地好像要把他彻底抹掉。
他低头看右臂,皮肤发白,像是被火烧过,又脱了一层皮。灰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往肩膀爬,像树根扎进土里。这不是伤口结痂,是身体在一点点死掉。每多一点灰,力气就少一分,体温也低一点。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但他还是站着。
怪物的核心就在十步外,那根脊椎柱升了一半,粗得像座小山,表面灰流翻滚,一圈圈往外扩散,像心跳。刚才那一刀砍出的裂缝正在慢慢合上,黑气从缝里冒出来,又被吸回去。它在修复,也在积攒力量。再等下去,别说砍断它,连靠近都难。
白襄倒在两丈外的灰堆里,脸朝下趴着,一只手伸在外面,指尖不动,星光灭了。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牧燃没时间看她,也不敢多看一眼,怕看了就不敢往前走。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还能握刀,就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脑子一下子清醒了。铁锈一样的味道冲上来,他不管,硬把剩下的灰流往心口逼。星脉断了七成,烬灰只能在断点跳几下,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个不停。他不理会,强行把灰流逆着经脉推到肩窝。
轰的一声,体内像烧了起来。
不是爆炸,是自燃。
他浑身一震,右臂的灰化加快,皮肤裂开,细灰从肉里飘出来。肌肉开始崩解,骨头发出噼啪声,像枯枝被火烤着。他借这股力猛地踹地,震松了腿上的灰矛,左脚发力,整个人扑出去,双刀横扫,斩断三根缠向小腿的灰丝。
那些丝是怪物的新触须,软得像雾,却比钢还硬,一缠上就能穿骨蚀肉。他每一刀都砍在连接处,刀切入灰质三寸,发出刺耳的声音,像锯子拉石头。他不停手,一刀接一刀,硬是劈出一条三步宽的空道。
可每砍一刀,胸口就像被压住,呼吸越来越难。肺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喘气都疼得厉害。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但他不能停。只要停下,这条用命换来的路就会被灰填满,他也再没机会出手。
怪物终于动了。
脊椎柱一顿,灰流屏障鼓起来,像炸毛的野兽。地面震动,五根新灰矛从地下弹出,直刺后背。他没回头,靠风声判断方向,侧身滚开两根,第三根擦过腰侧,划出一道深口。血不多,伤口很快变灰,像已经被判了死刑。
落地时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地稳住,右手刀插进地里挡住第四根灰矛。金属撞灰质,火星四溅。第五根来了。
他躲不开。
只能低头,用肩膀硬扛。
灰矛砸在肩胛骨上,闷响一声,骨头没断,但整条右臂立刻麻了。痛感晚了半秒才炸开,顺着神经冲上脑袋,眼前一片白。他咬牙,左手拔刀反手一撩,削断矛尖。可就这么一慢,怪物的灰流屏障已经重新闭合,比之前更厚,波动也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压制。
他知道不能再拖。
把双刀并拢,刀背贴肩,左手握柄,右手按在刀脊上。他盯着那根脊椎柱,看着它继续上升,看着裂缝一点点收窄。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了,就真的完了。
他开始冲。
脚步踩在灰地上,每一步都带起火星。不是地在烧,是他自己在烧。右臂的灰化越来越快,从肘部开始崩解,皮肉化成粉末飘走。他不管,继续跑。左腿的灰骨咔咔响,关节裂开细纹,他还是咬牙向前。每走一步,脚踝都有灰渣洒出,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在离两步远时跳起,全身力气灌进双臂,刀尖对准裂缝,狠狠劈下!
刀插进灰柱半尺,裂缝突然崩开一尺多,黑气喷出来,像掀开一口棺材。怪物核心猛震,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吼声——不是从空气传来,而是直接钻进骨头,震得他牙齿打颤,七窍流血。
他没松手。
反而压紧刀背,用肩膀顶住,把全身重量砸进去。灰柱晃了,裂缝扩大,里面传出骨头断裂一样的声音。他知道有用,这东西怕疼。
可就在这时,反震传来。
他整个人被弹飞,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滚了几步,嘴一张,喷出一大口血。右臂的灰化瞬间冲到肩膀,整条胳膊从肩窝开始化成灰,随风散了。他想撑地爬起,左手一软,又摔了下去。
但他没放手。
刀还在手里。
哪怕只剩一只左手,他也死死攥着。
他趴在地上喘气,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子。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破了,血从鼻子、耳朵、嘴角不断往外渗。他用牙撕下一块战甲碎片,塞住右边鼻孔,强迫自己抬头。视线模糊,但他还能看见那根脊椎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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