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0章 龙门惊涛
会宁中都，丞相府。
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室凝重。空气仿佛胶着，压得人喘不过气。首座上的霍炎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次声响都敲在下方几位重臣的心头。
“大同捷报的喜庆，还没暖透身子，这南边的阴云就又压过来了。”
兵部尚书达克宁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毕万全虽死，却换来一个更让人捉摸不透的赵武。还有……宗天行。”
提到这个名字，在座几人，包括霍炎武，眉梢都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那个戴着紫金面具的夏朝枢臣，其危险程度，远胜十万大军。
“四月上旬出使瀚漠，如今已近六月，音讯全无。”
丞相谷清臣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瀚漠诸部，狼子野心，摇摆不定。宗天行亲往，绝非简单邦交。这紫面阎罗，消失得越久，所图必然越大。他究竟在搅动什么风云？实乃心腹之患。”
霍炎武停下敲击的手指，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宗天行之事，黑水司倾尽全力，至今未能探得确切消息。此獠行事，鬼神莫测。眼下，更紧迫的是河东。”
他拿起一份军报：“完颜汝砺和蒲察风休的判断，诸位都看了。南下绎州，控扼黄河渡口，伺机西击京兆。诸位以为如何？”
达克宁沉吟道：“蒲察风休之谋，老成持重。赵武若真东进，京兆空虚，确是良机。然……”
他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太原至绎州，路途不近，大军开拔，粮草为先。此时正值夏收，河中府谷地麦浪翻滚，乃河东粮仓。我军急趋绎州，首要之务，非是即刻寻战，而当迅速分兵控扼河中府，征收新麦！否则，数万大军悬于外，粮秣若仅靠太原远程输送，易被切断，风险极大。”
“达尚书所言极是！”
谷清臣立刻附和，“兵贵神速，但无粮不稳。着完颜汝砺部前锋疾进之余，务必分遣得力干将，抢先掌控河中府粮区，征收夏粮，以战养战！同时，蒲津渡乃咽喉要地，必须增派精锐，加强防范，不可使夏军有一丝一毫渡河窥探河东之机！”
霍炎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即刻以丞相府令，六百里加急传讯完颜汝砺：准其南下方略，然需谨记，速占河中粮区，巩固蒲津防务，站稳脚跟，再图西进。告诫于他，赵武非比毕万全，切不可再生骄矜之心！”
“是！”身旁书记官迅速记录。
命令化作飞驰的信鸽和快马，冲出中都，奔向南方。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赵武的速度，也低估了那支来自天枢院体系的年轻元帅，不按常理出牌的决断与狠辣。
黄河西岸，大庆关。
关城上下，一派大战将至的繁忙景象。旌旗招展，号角连绵，无数舟船在河岸边集结，军士们喊着号子，将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上船头。任谁看去，都会认为夏军主力正在此紧锣密鼓地准备强渡黄河，兵锋直指蒲津渡对岸。
帅帐之内，却是一片异样的宁静。
赵武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布袍，站在一幅巨大的河东舆图前。图上，黄河如龙，龙门、蒲津、风陵渡等关键渡口被朱笔圈出。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上游那个标记着“龙门渡”的地方。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完颜汝砺、蒲察风休，你们料我必攻蒲津，或疑我东去，那我便送你们一个大礼。”
他猛地转身：“陈望！”
“末将在！”帐下，一名身材精干、目光锐利的年轻将领踏前一步。他并非魁梧之辈，却浑身透着一股猎豹般的敏捷与危险气息，正是赵武从陇西带来的心腹参军，亦是天枢院武卫司出身的好手。
“东西都备好了吗？”
“回大帅，三十艘‘飞鳅’艇，已秘密运抵龙门渡上游隐蔽处。同州知府已按计划征集熟悉水性的民夫舵手百人，皆言是运送建材，无人起疑。”陈望语速极快，清晰利落。
“好。”赵武目光灼灼，“给你五千精骑，一人双马。抵达龙门渡后，依计行事。同州府的人会接应你。记住，要快！如雷霆，如烈火！拿下渡口后，留一千人固守，你亲率四千骑，不要理会沿途小股敌军，直插蒲津渡背后！本帅会在大庆关给你信号！”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陈望抱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
“去吧。此战首功，在你一身。”
陈望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大步出帐。片刻之后，一支打着巡营旗号的骑兵队伍悄然离开大庆关大营，入夜后，却突然折向往北，沿着黄河西岸，如同无声的暗流，向着上游的龙门渡疾驰而去。五千人，一万匹马，蹄声被严令包裹，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五日后，凌晨，龙门渡。
黄河在这里挣脱了山峡的束缚，河面开阔，水流相对平缓，但仍显湍急。会宁军在此设有一处营寨，驻兵约五百人，主要负责警戒和盘查过往船只。此时天色未明，营寨中除了哨塔上几个昏昏欲睡的哨兵，大部分军士尚在梦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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