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王越拔出腰刀,率先冲了过去。骑兵们像被劈开的水流,瞬间涌进帐篷群。刀光映着月光,劈碎了醉醺醺的歌声,也劈碎了鞑靼人以为固若金汤的老营。
李原要是活着,或许会认得出这种打法——跟当年在荆襄山林里,他带着流民伏击小股官兵时一样,专挑软处下手,打懵了再说。
可王越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没恋战,一边指挥砍帐篷的支柱,一边让人往草料堆里扔火把。火借风势,很快舔上了帐篷的羊毛毡,浓烟裹着火星,在月光里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花。
“撤!” 眼看火光冲天,王越果断下令。骑兵们带着缴获的牛羊和粮草,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走,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和哭喊。
周玉回头望了一眼,不解:“都指挥,咱为啥不趁乱杀多点?”
王越勒住马,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杀再多,他们明年还能来。但烧了他们的粮草,抢了他们的牛羊,冬天就得饿肚子——饿怕了,才不敢轻易南下。” 他顿了顿,看向河套的方向,“这地儿,丢不得。丢了,咱的子孙后代,就得在长城根下睡不安稳。”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鞑靼人的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王越却忽然哼起了小曲,是江南的调子,软软糯糯的,跟他此刻的神情一点不搭。
周玉知道,都指挥又在想年轻时的事了——听说他当年考中进士,本该去翰林院写文章,却自请去边关,有人说他疯了,他说“笔杆子保不住河套,得靠刀片子”。
三、郧阳府的木牌
成化十二年的春雨,打湿了郧阳府衙前的新木牌。牌子是香樟木做的,刻着“郧阳府”三个大字,墨迹还新鲜。知府原杰摸着胡子,看着牌楼下排队的流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张主簿,” 他指着队伍里那个瘸腿的汉子,“让他先登记。”
瘸腿汉子拄着拐杖,怀里揣着李原的砍柴刀——那刀后来成了他的念想,李原在南漳战死时,把刀塞给了他,说“拿着这个,去见官,就说咱流民要的不是反,是地”。
汉子哆嗦着递上手里的木牌,那是去年项忠平乱时发的“路引”,上面盖着官府的红印。原杰接过,在册子上记下他的名字:“赵瘸子,河南邓州人,开垦荒地二十亩,编入郧阳卫户籍。”
赵瘸子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大人,俺们真能有自己的地了?不用再跑了?”
“放心。” 原杰扶起他,指着身后的鱼鳞册,“这册子上记着呢,你家的地在城西坡,四至都标好了,以后就是你赵瘸子的产业,官府给你撑腰。”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哭了,她是李原的邻居,当年跟着李原打官军,后来被项忠招抚,一直怕官府秋后算账。此刻她把孩子举起来,让娃摸了摸新木牌:“记住这个牌子,以后咱就是郧阳人了,有根了。”
原杰看着这一幕,想起去年刚到荆襄时的景象。那会儿项忠的大军刚平了李原起义,山谷里到处是没烧完的帐篷和死人,流民像惊惶的兔子,见了官就跑。他夜里巡查,常听见山洞里传来哭声,有人在唱河南的民谣,有人在骂官府,更多的是饿肚子的咕噜声。
“大人,” 张主簿拿着一份卷宗,“这是今年新开的荒地,已经有五千多户登记了,还得再盖些粮仓和学堂。”
“盖,都盖。” 原杰点头,“再调些稻种来,告诉百姓,头三年不收税,让他们放心种。” 他忽然想起项忠临走时说的话:“流民不是贼,是没地的百姓。把地给他们,比刀子管用。”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郧阳府”的木牌上,亮得耀眼。赵瘸子扛着锄头往城西坡走,他要去看看自己的地。路上遇到不少扛着农具的人,都是跟他一样的流民,如今脸上有了笑模样。
有人问他:“赵哥,李原大哥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赵瘸子抹了把脸,举起李原那把砍柴刀:“他看得见!这地就是他想争的,咱好好种,就是给他长脸了。”
四、卫所的锈甲
成化十三年的冬,榆林卫的操场积了层薄雪,把晒在绳子上的甲胄冻得硬邦邦的。老卒陈武用石头砸开甲片上的冰,露出底下的锈迹,像块烂掉的疮疤。
“陈叔,别砸了,” 新兵蛋子王二虎抱着头盔,哈着气,“都指挥说了,这些老甲早该换了,朝廷拨了新的来。”
陈武呸了一口,吐掉嘴里的冰渣:“新的?等得头发都白了。当年红盐池之战,我穿的就是这副甲,挨了一刀,多亏这锈甲挡了下,不然早成河套的肥料了。” 他摸着甲胄上的凹痕,那是鞑靼人的箭留下的。
王二虎不信:“您就吹吧,这甲看着一碰就碎,还能挡箭?”
“你懂个屁!” 陈武火了,“这甲是宣德年间的,那会儿的铁实诚。现在的新甲,看着亮,里面掺了沙子,上个月操练,李三的甲片掉了,被木棍捅破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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