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一道道军令,如淬火的箭矢般穿透满城烟火,直抵虎城的每一处街巷。
传令兵的马蹄声踏碎浓烟,将指令分送向城南、城北、城西的每一支大华军。
城南的水师营已然攻破城门,潮水般涌入城内,旌旗所指之处,北邙兵节节败退,那些被火油熏黑的城墙下,尽是丢弃的兵刃与溃散的兵卒。
城北的万余精锐更是势如破竹,蛰伏多日的郁气在此刻尽数爆发,他们沿着街巷清剿残敌,将北邙的旗号从城头扯下,换上大华的玄色战旗。
城西在城南被拿下后大华军也趁势出击,借着城中混乱的局势,一举突破北邙兵占领的城西。
不过半个时辰,虎城的南、北、西三门,便尽数落入大华军掌控,唯有东门方向,还回荡着北邙兵仓皇奔走的脚步声。
而这座城池,早已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浓烟遮蔽了天光,将日头染成一片浑浊的昏黄。北邙兵撤退前点燃的大火,借着风势愈烧愈烈,熊熊烈焰舔舐着民宅的木梁,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屋檐上的砖瓦被烧得通红,接二连三地坠落,砸在街巷中溅起火星。
无数百姓的屋舍在火海中坍塌,化作断壁残垣,那些来不及逃出的老弱妇孺,被浓烟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绝望的哭喊声、惨叫声穿透火海,与房屋坍塌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有妇人抱着被浓烟熏晕的孩童,跪在街边撕心裂肺地哭喊;有老汉望着烧成焦炭的家门,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更有甚者,被倒塌的房梁压住了腿脚,只能在火舌的步步紧逼中,发出凄厉的哀嚎,最终被烈焰吞噬,只余下一缕飘散的焦糊气息。
而那些被北邙兵弃之不顾的大商旧部,此刻还在街巷的角落负隅顽抗。
他们皆是虎城陷落时被迫归顺的兵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刃,背靠残垣断壁,与涌来的大华军厮杀。
他们以为北邙的主力还在城中,以为只要死守阵地,便能等来援军,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直到一名浑身浴血的大商兵士,拼死从大华军的包围圈中冲出,跌跌撞撞地跑回营地,嘶声喊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别打了!都别打了!北邙的狗贼早就跑了!他们往东门逃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大商旧部的心头。
众人皆是一愣,手中的兵刃不由得垂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有人疯了似的朝着东门方向望去,却只看到漫天浓烟中,隐约有北邙兵逃窜的身影,以及那片被大火烧得通红的天际。
通往东门的所有要道,早已经被大华军牢牢扼守,他们插翅难飞,而他们这些被留下的人,更是成了瓮中之鳖。
更让他们心冷的是,街巷间冲天的火光,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的百姓,无一不在诉说着北邙兵的残忍。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效忠的,竟是一群为了逃命不惜焚城的豺狼。
抵抗的意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大华军的劝降声穿透烟火,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大商的弟兄们!北邙兵已弃你们而去!放下武器,缴械不杀!大华军优待降俘,绝不伤尔等性命!”
这声音,像是一剂解药,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战意。
有人率先丢下了手中的长刀,兵器落地的脆响,在混乱的街巷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他们垂着头,脸上满是屈辱与茫然,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那些曾经紧握的兵刃,此刻散落在地,与满地的碎石、灰烬混杂在一起,再也泛不起半点寒光。
唯有寥寥数人,依旧死死攥着刀柄,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绝望与疯狂。
他们或是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或是曾助北邙兵犯下累累罪行,深知自己一旦投降,绝无生路。
于是,他们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挥舞着兵刃朝着大华军扑去,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们的反抗,在严阵以待的大华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利刃出鞘的寒光一闪而过,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那些负隅顽抗的身影,便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浓烟依旧在翻滚,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傍晚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昏黄。
火光舔舐着断壁残垣,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是这座城池在低声呜咽。
那些方才放下兵刃的大商旧部,此刻正垂头丧气地挤在街巷的空地上,甲胄歪斜,兵刃散落一地。
他们望着漫天烟火,望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屋舍,望着火海中偶尔露出的残缺肢体,脸上没有半分投降后的释然,只有麻木与茫然。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望着东门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却又透着无力的绝望。
他们为北邙兵卖命,最终却被当作弃子,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些负隅顽抗的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的兵刃被斩断,身体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而下,与地上的灰烬、积水混在一起,凝成了暗褐色的污流。
他们到死,眼中都还带着不甘与疯狂,可这满腔的执念,终究抵不过冰冷的刀锋,也换不回半分生机。
街巷深处,传来妇人低低的啜泣声。
她怀里抱着一个浑身熏黑的孩子,孩子早已没了气息,小小的身体僵硬冰冷,可妇人依旧紧紧抱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嘴里喃喃自语,语不成句。
不远处,一位老汉拄着断裂的拐杖,站在烧成废墟的家门口,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拂过焦黑的房梁,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烟尘滚落,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风卷着浓烟与焦糊的气息,漫过虎城的每一寸土地。
城南、城北、城西的大华军战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那鲜艳的颜色,映着满城的疮痍,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悲凉。
这场仗,终究是胜了。
可胜得这般惨烈,这般满目疮痍。
火光里,再也听不到厮杀声,只剩下风的呜咽,与百姓断断续续的哭嚎,在这座破碎的城池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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