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还按在林宇肩后。
三层旧痕一圈套一圈,亮得发白,像烧透的细锁缠住腕骨。那人想退,退不开;想把这一下说成临时扶人,也已经迟了。
白厄堵在唯一那条口子前,脚下横着,门边最后半寸退路被他卡得死死的。林岚·曦站在林宇侧后,手没再去碰那道被钉亮的落点,只稳稳托着林宇另一侧手臂,防着对方狗急跳墙再压一记。老案吏半跪在地,脸几乎贴到那三痕交叠处,眼睛红得吓人,像怕自己眨一下,那条刚扯出来的回传尾势就会断。
屋里没人先喊名字。
都在看那人的第一反应。
那只手先颤了一下,随即又硬生生稳住。掌心还贴在林宇肩背和颈侧之间,力道收得很死,像本能里还不肯松开这个最熟悉的位置。
林宇半跪着,胸口一起一伏,唇角血还没擦净。他偏过头,声音哑得厉害。
「第二次手比第一次还稳。」他盯着肩后那只手,「你果然不是来救我的。」
那人没立刻接。
林宇听得出,对方呼吸乱了一拍,很轻,可乱了就是乱了。
片刻后,那人终于开口:「你伤成这样,我扶你一把也有错?」
这声音一落,屋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半分。
不是陌生腔调。
是他们一直听惯的那一把声线。平时不高,遇事不急,说话总留三分余地,最容易让人先卸掉戒心。
白厄嘴角一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扶?你扶人的位置倒挺讲究。」
他抬手指了指林宇肩后那一块。
「暗廊口,旧阶边,风从左边灌。林宇站不稳,你从后头半步过来,手落这儿,拇指往下压半寸,剩下四指卡肩背。还说了一句——先站稳,别急着回头。」
那人瞳孔一缩,虽然只是一瞬,还是被屋里几个人全看见了。
林岚·曦冷冷接上:「能离他这么近,还让他不回手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她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影,声音越来越低。
「平时让你靠近,是信你。你倒拿这个喂页。」
那人脸色终于有点变了,嘴唇绷得发白,却还想撑:「旧伤乱勾,几道痕叠到一起,你们就认定是我?老东西在缝里做了手脚,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栽我。」
老案吏抬头,眼珠子发红。
「栽你?」他直接伸手点上那三层痕,「近年附痕一层,确认裂记一层,这次复碰新压位又是一层。三道笔路一个斜角,一个收手法,一个回挑尾。不是同一只手,就是同一条训练链出来的。你告诉我,巧在哪儿?」
那人没吭声。
老案吏指尖顺着那道亮痕往外拖,补了一句:「你还不只是会碰。你有交接资格。试完,记号往外递。递的是‘成熟可接’,不是‘这个人受伤了’。」
白厄听到这里,才把那层熟悉的皮彻底撕开。
「行了,别装了。」他盯着那张脸,一字一顿,「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把自己缩回去?」
那人终于抬起眼。
灯芯晃了一下,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是沈衡。
平时守档、递卷、带人走旧廊时从不抢前,也不拖后,永远恰好站在一个不碍眼、又方便照看人的位置。谁有伤,他能顺手递药;谁走急了,他会扶一下门框让出路;连白厄都默认过,这人手稳,眼细,临场不乱。
也正因如此,他那次站到林宇身后,才没人觉得不对。
林岚·曦盯着他,手指收紧得关节发白:「是你。」
沈衡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认,只把目光压回林宇身上:「你现在这状态,扛不了多久。真把这条线扯断,吃亏的是你自己。」
林宇低低笑了一声,笑完又咳出一点血。
他没问“为什么”。
也没问“你替谁做事”。
他先问了最要命的一句。
「你把结果送给谁?」
沈衡眼皮一跳。
就这一跳,已经比什么辩解都值钱。
白厄立刻往前压了半步:「回答。」
沈衡咬住牙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林宇靠着门板,慢慢抬起头,「你来这儿不是续名的人。你只负责近身确认,确认完,再把‘能接’两个字递出去。你不接页,所以你还有地方装无辜。」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但递信的人,永远比接信的人先死。」
沈衡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一下变化太快,连林岚·曦都看得出来。
林宇把这点反应稳稳接住,故意把呼吸放得更乱,肩膀也跟着一沉,像那条刚钉住的联系随时会断。
「你现在不说,下一次就轮不到你回话了。」他盯着沈衡,「外面那条线会先把你销掉。」
沈衡手指猛地一缩。
那只被旧痕缠亮的手本能往袖口里藏了一下,动作很小,却没逃过白厄的眼睛。
「袖里有东西。」白厄冷声道。
沈衡立刻把手收得更紧:「没有。」
「你以为你是在挑人。」林宇喘了口气,盯着他躲闪的动作,「其实你也是被挑出来丢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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