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发沉。
补签缝边上那点假松出来的活气,一丝一丝往外漏,像风一吹就能断。门内没人敢大声喘气,连墙角那盏旧灯都只剩一点发黄的芯火,时亮时暗,映得门板上的裂纹像一根根干掉的血丝。
林宇还靠在门边。
他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胸前那道伤一牵,喉间就跟着发涩,一口气吸进去,右肋下面立刻抽着疼。掌心那层黑红细纹又往上爬了些,已经逼过腕骨,贴着小臂内侧慢慢往里收。那半份滞后人位吊在他体内,像一块没钉死的铁,随时会再往下沉一截。
林岚·曦手还压在他肩后,指节绷得发白。
「最多再来一轮。」她声音很低,「再来一轮,你自己都未必拽得回来。」
林宇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门外还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脚步,没撞门,连先前那道更老声腔也不出声,像整扇门外头空了一样。可越空,越叫人后背发凉。白厄方才出去绕了一圈,很快又折回来,脸色比先前更冷。
「外面没闯进来的痕迹。」他把门边一处封口又压紧半寸,「也没破门的势。像不是要硬来。」
老案吏蹲在补签缝前,眼珠一动不动盯着那点往外漏的活气,声音发干:「那就是已经在更近的位置等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都没再动。
对方不硬闯,不抢门,不扑脸。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它在等一个能“自然靠近”的机会。
补签缝里先传出一声极轻的“沙”。
像有谁用指甲在纸边上刮了一下。
老案吏眼神一缩:「来了。」
不是人。
先顺着那道回传链摸过来的,是一层很浅的表面试探。像无人的递信痕,又像页里驱出来的一只空壳触角,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假松那层活气边上轻轻碰了一下。
白厄肩膀一动,手已经抬起来:「掐了。」
「别。」林宇立刻出声。
这一句说得太急,喉间血气顶上来,他偏头咳了两声,指缝里都见了红。
白厄回头盯他。
林宇缓了口气,手还撑着门边:「放过去一点。全拦死,后头那只手就不来了。」
白厄下颌一绷,到底还是收了半寸力,只把那道试探卡在可进不可深的位置。
代价立刻就到了。
那层表面试探刚一蹭上补签缝,林宇肩后那道曾被扶过的位置猛地一热,体内那丝确认裂记跟着轻轻一颤。下一刻,半份滞后人位被硬拽了一下,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膝盖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林岚·曦一把托住他肘弯,声音压得发抖:「林宇!」
林宇额头抵在门板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疼得不是伤口。
像有人拿细针贴着骨缝,一下下往里挑。那股牵扯顺着肩背往颈侧爬,正卡在当初那只手落下来的位置上。
老案吏盯着补签缝,呼吸都紧了:「不是续名端本体。只是顺着回传链过来的问口,先探你这边是真松还是假松。」
「那人还没来?」白厄问。
「没。」老案吏眼角抽了一下,「能复碰那位置的,得是现实里的手。这个只是替他问路。」
门外还是没声。
那道更老声腔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可这沉默反倒更瘆人。它不劝了,不拦了,像是已经默认,等现实里那边把最后一下确认做完。
林宇撑着门,掌根慢慢往下滑了半寸,肩背全是冷汗。
局已经起了。
可最凶的地方也在这儿——对方同样知道他撑不久。只要再拖一会儿,再让那道问口多蹭几次,不用谁露面,林宇自己就能先垮在门前。
林岚·曦手上一紧,咬着牙道:「不行,我切了。」
她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指尖在活缝边上压出一道细亮白痕。
白厄也沉着脸,没再像刚才那样硬拦。他显然也看出来了,再等下去,抓现行未必成,林宇先废是实打实的。
林宇却猛地抬手,扣住了林岚·曦手腕。
「再等等。」
他手心全是血,握上去又湿又滑。
林岚·曦看着他,眼底那点火几乎压不住:「你还要等什么?等它把你整个人拽进去?」
林宇没回,只盯着自己肩后那处发热的位置。
那里又热了一下。
这次不是从门缝来的,不是从掌下来的,也不是顺着补签缝爬上来的。
是直接从那块旧触位里透出来的。
像很近的地方,有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现实,已经抬起了手。
老案吏脸色骤变,整个人几乎扑上来:「不在门前。」
白厄猛地转身。
老案吏声音发急:「那个人到了。能借现实接触重新压位的距离,不一定进门,但一定近到能再扶你一次!」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瞬间全动了。
林宇反而不退。
他顺着那股牵扯,肩膀故意一塌,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像伤势压不住,腿也站不稳,眼看着就要沿门板往地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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