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觉凡手里的酥油灯只能照亮脚下方圆两步，光线被黑暗吞噬得厉害。江星云紧跟在后面，呼吸很轻，但抓着他袖子的手一直在抖。
“没事。”觉凡低声说，把灯往她那边挪了挪。
越往里走，那股腐败味越重。不是尸臭，更像是某种东西烂在心里的味道——陈旧，阴郁，还混着一丝檀香的余韵。
洞窟很深。
走了大概三四十步，前面隐约有了光。不是灯光，是石壁自身发出的微弱荧光。
转过一个弯，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个天然石室，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石室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光滑如镜，高三米宽五米，几乎占满整个视野。
这就是心镜壁。
石壁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映不出人影，只映出一片混沌的暗。
“刚才那声叹息……”江星云往觉凡身边靠了靠，“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吧？”
觉凡没说话。
他盯着心镜壁，丹田里的菩提叶忽然齐齐一颤。怀里的世界树种子烫得吓人，那种被呼唤的感觉就是从这里来的——但不是种子在呼唤，是这面石壁在呼唤种子。
“小心点。”江星云七窍玲珑心疯狂预警，“这东西不对劲。”
觉凡走上前，在距离石壁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石壁表面——
石壁突然活了。
黑色的镜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开始浮现影像，不是现在的觉凡，而是记忆碎片。
第一幅画面：师傅坐化那天的禅房。
老和尚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得反常。他握着少年觉凡的手，笑容慈祥：“凡儿，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那时觉凡哭得稀里哗啦。
现在再看，师傅那笑容里藏着东西——不是不舍，是某种期待，甚至可以说是贪婪。
画面一闪。
第二幅：江城市医院，第一次见江星云。
少女缩在病床角落，眼睛红得像兔子。觉凡把护身符递过去，她抬头看他的眼神，像抓住救命稻草。
第三幅：北欧秘境，血池炼体。
觉凡泡在滚烫的血水里，皮肤一寸寸裂开又愈合，痛得他咬碎了牙。但丹田里的菩提树在疯狂生长，第三叶、第四叶接连绽放。
第四幅：死亡谷外，燃烧寿命。
断枪化作惊天枪影横扫，三个降头师弟子灰飞烟灭。觉凡半跪在地，感觉生命力像开闸的水一样流失，头发白了几根。
江星云看到这里，手猛地收紧。
“这些是……”她声音发颤。
“我的记忆。”觉凡盯着石壁，脸色越来越沉。
石壁上的影像还在继续，速度越来越快，像走马灯。最后画面突然一滞，跳到一个觉凡完全没见过的场景——
黑暗。
无边的黑暗里，一尊巨大的黑影缓缓转身。那黑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血月。
它张开嘴，不是要吞噬，而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画面定格在这瞬间，然后开始倒放，重新拼凑。所有记忆碎片旋转、重组，最后凝成一幅清晰的图像：
觉凡的丹田气海。
九叶菩提树光华璀璨，根须深深扎在灵台深处。但在那些金色根须的最底部，缠绕着几缕黑色的丝线。
细得几乎看不见。
但真实存在。
那些黑丝从菩提树根部延伸出去，穿透丹田壁垒，连接向无尽的虚空深处。像提线木偶的线，另一端不知握在谁手里。
觉凡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认得那种感觉——每次燃烧寿命时，眉心舍身印发热时，都有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原来根源在这儿。
“这是什么？”江星云也看到了，声音发干。
觉凡还没回答，石壁上的影像再次变化。
这次映照的不是他，而是石室本身。影像里，心镜壁后方不是实心石墙，而是一个被幻阵掩盖的密室入口。
入口处延伸出无数金色细流，像血管一样扎进石壁，另一端连接着……扎什伦布寺主殿的方向。
摩尼宝珠的愿力，就是通过这些“血管”被抽走的。
“密室……”觉凡喃喃道。
“什么密室？”贡嘎活佛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老喇嘛一直守在门口，但刚才影像太清晰，他也看到了。
活佛快步走进来，看到石壁上的画面时，脸色“唰”地变了。
尤其是看到觉凡丹田里那些黑丝的影像时，活佛眼睛瞪得老大，嘴唇都在抖。
“缚佛丝……”他声音发颤，“这怎么可能……这东西早该失传了……”
“什么是缚佛丝？”江星云急问。
活佛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觉凡面前，伸手虚按在觉凡丹田位置，闭眼感应。几秒后，老喇嘛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色惨白。
“真的是……真的是缚佛丝……”活佛看向觉凡的眼神充满怜悯，“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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