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守老人的声音,比三个月前更加沙哑、更加虚弱,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起一种异样的、仿佛回光返照般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凌清墨。
“连砚斋主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凌清墨的心,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前辈请讲。”
墨守老人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方布满裂纹的镇归砚,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混合了憎恨、怜悯、无奈和决绝的神色。过了良久,他才转回头,用一种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
“墨渊……他当年之所以会被‘归墟’侵蚀,并非全然因为他自己心志不坚,贪图力量。”
凌清墨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为什么?”
墨守老人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一桩尘封了七百年的、极其痛苦的往事。他的脸上,那深刻的皱纹,仿佛又加深了几分。
“因为……他是被献祭的。”
“被墨衍门主……亲手献祭的。”凌清墨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她看着墨守老人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墨衍门主……亲手献祭了墨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怎么可能?墨衍门主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英雄?不是圣人?”墨守老人发出一声仿佛混合了无尽苦涩和讥讽的轻笑,“小姑娘,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墨衍门主确实是‘墨门’的中兴之主,是带领‘墨门’走出那场内乱、延续至今的伟大领袖。但 greatness 的另一面,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着继续说下去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光阴,看到了七百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
“当年那场内乱,远比史书记载的更加惨烈,也更加……复杂。‘归墟’的侵蚀,固然是内乱爆发的导火索,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墨门’内部,对于‘墨’与‘归’关系的理解,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墨衍门主,是坚定的‘镇守派’,主张彻底封印‘归墟’,与之划清界限。而他的师弟,也就是墨渊,却认为‘归墟’与‘墨’本为一体两面,不应一味排斥,而应尝试去理解、去掌控,甚至……去利用。”
“两种理念,水火不容。最终,矛盾激化,酿成了那场几乎让‘墨门’彻底覆灭的内乱。在内乱最激烈、最绝望的时刻,墨衍门主为了彻底平息内乱,也为了震慑门内那些蠢蠢欲动的‘融合派’势力,做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了漫长时光的寒意:
“他以商讨停战事宜为名,将墨渊单独约出,然后,联合几位忠于他的长老,偷袭了毫无防备的墨渊。他们将墨渊重伤,然后,以秘法强行引动‘归墟’之力,灌入墨渊体内,将他彻底魔化。”
“然后,墨衍门主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当众‘击败’了已经堕入魔道的墨渊,并将其永久封印。如此一来,他既铲除了最大的政敌,又巩固了自己的权威,还将自己塑造成了拯救‘墨门’的英雄。”
“而墨渊,则背负着‘堕落者’、‘叛徒’的骂名,被镇压在这方镇归砚下,承受了七百年的孤寂和痛苦。”
墨守老人说完这番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凌清墨则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认知的某些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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