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快步穿过回廊,来到砚心阁前。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一下,里面传来砚斋主人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平静的声音:“进来吧。”
她推门而入,看到砚斋主人正坐在那张长案后面,手中握着一枚打开的、竹筒状的信函。他的神色,比往日多了一丝凝重,看到凌清墨进来,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墨守传来消息,镇归砚的封印,恶化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他估算,恐怕撑不到三年之期了。”
凌清墨的心,猛地一沉。
“最快,可能就在一年半之后。”砚斋主人放下手中的信函,抬起头,那双黛青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墨守说,他已经用秘法,强行延缓了封印崩溃的速度,但代价是自身寿元大幅损耗。他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凌清墨沉默了。她想起墨井巷地下室里那位枯瘦而倔强的老人,想起他那双饱含了期盼和托付的眼睛。一年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紧迫得多。
砚斋主人看着她,缓缓说道:“墨守在信中还提到一件事。他说,他希望能再见你一面,有一些关于镇归砚和墨渊的、更为隐秘的事情,需要当面告知于你。他指名,要你亲自去。”
凌清墨抬起头,迎上砚斋主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我即刻动身。”
砚斋主人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回答。他没有挽留,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如同鸽蛋般大小的、通体莹白的珠子,递给凌清墨。
“这是我以墨潭之水凝聚而成的‘墨珠’,蕴含着一缕最为精纯的墨之本源。若你在洛城遇到无法应对的危急情况,可以捏碎此珠,它能释放出一道防护结界,为你争取片刻喘息之机。同时,我也会感应到你的处境。”
凌清墨双手接过那枚温润的墨珠,郑重地收好:“多谢前辈。”
砚斋主人摆了摆手:“去吧。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住自身性命,是第一要务。”
凌清墨点了点头,向砚斋主人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砚心阁。
她没有再回东厢房收拾行囊,那些身外之物,已经不重要了。她径直来到码头,那位沉默寡言的老船夫,仿佛早已接到通知,已经等在那里。
她跳上渔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三个月的岛屿。晨光中,那座庄园,那方墨潭,都笼罩在一层宁静而温暖的光晕之中。
她转过身,面向大海的方向。
“出发吧。”她说。
老船夫点了点头,解缆,起航。渔船在暮色中靠岸时,凌清墨没有停留,径直赶往火车站,购买了最近一班前往洛城的车票。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月光笼罩的田野和村庄,心中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平静下来。一年半——这个缩短了的时间期限,如同一根无形的鞭子,催促着她。墨守老人损耗寿元强行延缓封印的消息,更是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她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墨珠,那是砚斋主人临别时赠予她的保命之物。但愿,此行用不上它。
列车在次日午后,抵达了洛城。凌清墨走出车站,没有片刻耽搁,径直穿过那些熟悉的街巷,再次来到了那条名为“墨井巷”的幽深小巷。
巷子依旧幽深寂静,仿佛与她第一次来时没有任何变化。她快步走到那扇黑漆剥落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荒废的院落依旧,齐腰深的野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凌乱的影子。她穿过院子,走进那间破败的正房,掀开那块青砖,沿着石阶,再次走入了那间昏暗的地下室。
墨守老人,依旧盘膝坐在那张供桌前,仿佛从未离开过。但凌清墨一眼便看出,他的状态,比三个月前,差了太多。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之色,原本锐利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浑浊,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他看到凌清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虚弱:“你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凌清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前辈,您……”
墨守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的时间不多了,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我叫你来,是有几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在最后时刻,亲口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着力气,然后,缓缓地,说出了让凌清墨心头一震的话语:
“关于镇归砚,关于墨渊,还有一个……连砚斋主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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