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接过冰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去养猪场,王巍只要了苜蓿和黑麦草草籽。
去畜牧局,要了煤酚皂溶液。
钢铁厂,他要那种碎铁,三、四厘米大小的碎铁片,这些没有人在乎,没有人会计较。
最后的最后,两人是推着自行八嘎车,背着两个大麻袋,走回去的。
车已经不能坐了,钱没花多少。
王巍叹气说:“大城市就是好,这么多废弃的材料。”
王小小点点头:“大哥,你要碎铁片干什么?”
王巍:“一个一个固定在麻绳上,绑在山上的种植区外围。狼群和野猪闻到猪和鹿的气味会来,但它们聪明得很,撞过一次刺球就知道疼,下次绕着走。”
王小小在心里飞快地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碎铁片的边缘不规整,三、四厘米大小,固定之后露出尖角,狼撞上去会疼,野猪撞上去也会疼。
这比单纯的铁丝网更灵活,麻绳可以随意调整长度和角度,绕树、绕桩、绕坡都行。最重要的是,碎铁片不要钱,麻绳自己搓,成本近乎于零。
王小小眼睛一暗,当初有这个刺球,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王巍看着王小小:“56年那时候没有,大婶去世的的时候,没有废铁给你,你别做梦了,军军说,你把仇人送进牢里,你已经报仇了,仇人死没有死,就是看他的命,别让仇恨压垮你。”
她知道大哥说的是真话。56年的时候,钢铁厂自己都在等米下锅,边角碎料全部回炉重炼,连一颗螺丝钉都不会往外流。
王小小点点头:“其实是我亲爹报仇的。”
王巍理所当然说:“那是他婆娘,报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活着全心全意,冤死了,报仇就行了,有些欠还不清的。”
王小小坦然道:“对,我希望我娘能投胎到和平年代。”
他们被拦下来了,车子装满东西,戴红袖的同志,打开一看,瞬间无语了。
戴红袖的同志把碎玻璃放回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已经松了大半。
他在这条街上执勤大半年,拦过带粮食的、带猪肉的、带布匹的,头一回拦到带碎玻璃和废铁片的。
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着一张不该出现在破烂堆里的脸,说话却句句都在点子上,递烟的姿势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大哥唠嗑。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语气已经从盘问变成了好奇:“同志,你们这趟出来,就为了收这些破烂?”
王巍把火折子收进口袋,笑得温润:“不全是。我们是鄂伦春族,来一军一师探亲。家里穷,山里缺东少西的,这些在城里是破烂,在我们那儿可是宝贝。碎玻璃碾成粉,拌上松脂和蜂蜡,填进木桶裂缝里,冷却之后比石头还硬,装水不漏。碎铁片绑在麻绳上做成刺球,拦在种植区外面,野猪撞过一次就绕着走。还有这猪鬃,回去做牙刷,这蹄壳烧成灰是上好的钾肥,这草籽撒在山坡上,明年开春就能多一片牧草。”
戴红袖的同志听得入了神,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小技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同志,你们这手艺,缺胶水不?造纸厂有那种封箱的胶水,黏性大,比你们用松脂蜂蜡省事。我们家就住造纸厂边上,我爹在那边看仓库,你们要的话,报我名字,能买到。”
王巍眼睛一亮,赶紧又递上一支烟:“同志,贵姓?”
“免贵姓李,李长河。”他接过烟,熟练地往耳朵上一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路边捡了张废纸壳,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地址递过去
忽然觉得自己拦了半天拦了个寂寞,这两人一脸坦荡,不是倒爷,不是二道贩子,是一群从深山里出来、正在尽一切努力把日子过好的鄂伦春族人。
他把废纸壳递给王巍,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付一份介绍信:“造纸厂的胶水,报我名字就行。你们省着点用,别浪费。同志,祝你们一路平安!”
两人离开。
王小小:“大哥,去造纸厂吗?”
王巍摇头:“你收好,过段时间你去。”
王小小:“大哥,明天可以派族里的小崽崽去各个叔伯的营地,送物资。我可能没空,但是我会写信回来的。”
王巍点头:“丽丽说,你打算让族里的女孩招上门女婿?”
王小小面瘫这脸:“对,但是不要歪瓜裂枣。大哥,从城市回来的小崽崽不止这三个吧!?”
王巍:“这三个是我们这一支的,太二爷爷那一支,跟着七叔去打猎了,太三爷爷那一支跟着你四叔去建山洞了,他们那群小崽崽坚决。不出来,他们说出来没肉吃~
这三个是被二伯威胁利诱一定让他们出来的,回去要给他们一人一个单独的狍子腿。”
王小小:“王妍我要了,王烁以后会离开吗?他也适合当族长,我大不了做一辈子都少族长~”
王巍被小小的小算盘逗乐了:“你说得对!回去我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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