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秋天,总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铂锐一品顶层的露台上,林枫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江面上朦胧的雾气,眼神深邃如夜。苏清雪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天气转凉了,喝点茶暖暖身子。”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自那日她初涉修炼,体内那丝微弱的《玄素心经》真气已能勉强自行运转,虽远未登堂入室,但气色明显红润,眼神也愈发清亮通透。
林枫收回目光,接过茶杯,指尖触及她温热的掌心,微微一顿。“你的气感,稳固了不少。”
苏清雪浅浅一笑,带着几分初学者的欣喜:“嗯,按照你教的方法,每天练习,感觉身体轻快了很多。”她顿了顿,看向林枫,“倒是你,最近似乎总有些心绪不宁。”
林枫没有否认。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灵觉敏锐远超常人,任何一丝与自身相关的因果牵动,都能引动心神感应。近日,他隐约感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波澜,正从北方而来,带着一种久远而复杂的意味。他知道,京都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滨海。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铃响了。
能够不经通报直接上到顶楼并按响门铃的,绝非寻常访客。林枫与苏清雪对视一眼,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林枫的眼神却沉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他放下茶杯,步履沉稳地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气质温婉娴静的中年女子。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外罩一件浅灰色羊绒开衫,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白皙的脖颈。她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一种饱读诗书的知性美,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眸,清澈、睿智,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有历经世事后的平和与通透。
最让林枫心神微震的是,这女子的眉眼轮廓,与他记忆深处那张早已模糊的、母亲的面容,竟有七八分神似!
女子看到开门的林枫,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复杂情绪,但她很快便控制住,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伤感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暖风:
“小枫……好久不见了。”
她是林静雅。林枫父亲林镇南的亲妹妹,他的亲姑姑。也是当年那个偌大、冰冷、充满算计的林家大宅里,为数不多给过他些许温暖的人。
林枫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深邃的眼眸中,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波澜。有惊讶,有追忆,但更多的,是瞬间升腾而起、又被强行压下的冰冷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姑姑。”他开口,声音干涩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这个称呼,他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叫出口了。
苏清雪也走了过来,看到门口气质不凡的女子,以及林枫那不同寻常的反应,心中了然。她上前一步,得体地微笑道:“您是……姑姑?快请进。”
林静雅的目光转向苏清雪,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欣慰:“你就是清雪吧?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她语气自然,带着长辈的慈和,瞬间拉近了距离。
三人走进客厅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林枫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苏清雪主动担负起女主人的责任,为林静雅斟茶。
林静雅没有急着说明来意,她轻轻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柔和地打量着林枫,仿佛要将这些年来错过的时光一一补回。良久,她才轻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感慨:“你长大了,小枫。和你父亲……越来越像了。”
听到“父亲”二字,林枫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林静雅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款式古朴、却保养得极好的手提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木盒表面光滑,泛着幽暗的光泽,边角处有些细微的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她的动作郑重而缓慢,仿佛手中捧着的是稀世珍宝。她将木盒轻轻推到林枫面前的茶几上。
“这次我来,不是代表林家,也不是来劝你回去。”林静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只是作为你的姑姑,来替我哥哥,还有……你的母亲,把一些他们来不及交给你的东西,送还给你。”
林枫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那个紫檀木盒上。他的灵觉能清晰地感受到,木盒上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残留气息,那气息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熟悉与温暖……是母亲!
他冰冷的心防,在这一刻,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摸着木盒冰凉的表面。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
“打开看看吧。”林静雅眼中含着泪光,鼓励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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