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了颜色。
起先,是残阳那点暗红,迟迟没有沉下去,反倒一寸一寸地淤住稠下去。接着,那点红里,渗进铅一样的灰。
最后,整片天,被这两样东西搅成一片说不清的颜色,沉沉地,压在观星阁的头顶。
没有日落,也没有天明....
从这一刻起,这座城的头顶,再没了昼夜之分——
只剩那轮幽蓝的月,悬在死天正中,泛着脓一样的光,冷冷地,俯视着底下这群蝼蚁。
【“天怎么这样了?”】
【“卧槽,白天黑夜都没了?”】
【“感觉亚弗姆扎的伤快好了……”】
调查局里,星见雅盯着光幕,声音压得极低。
“哪怕有花火撑着,这个地方的绝望值仍然在波动,.....亚弗姆扎。”她道,“祂正在逐渐恢复。”
“善。但,真的没想到,千万个副本里,当年那个旧日之主竟然藏在一个七星副本里,看来,当年魁夕真的把祂伤的不轻。”青衣摇摇头。
那片被改了色的天底下,那座小小的城,显得愈发孤零零。
最磨人的是没了昼夜。
人是靠日头活的——天亮了起,天黑了歇,一天一天地数,心里才有个盼。
可这会儿,头顶就那么一片不明不暗的死色,时辰失了刻度,没有黎明可等,也不知该熬到几时。城里有人本能地去看天,看着看着,眼神就空了。
那种望不到头的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人腿软。
而那座城的四面,黑潮,开始动了。
起先,只是地平线上那道黑线,肉眼看着,一寸一寸地,变厚。
接着,是脚底。
守在城头的人,先是脚心觉出一点极轻的麻——
那是大地在抖。
起初轻得像错觉,可它再没停过,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迈着步子,从四面八方,朝这儿走来。震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到后来,连城墙上的浮灰,都在簌簌地往下掉。
城头的守军,一个挨一个,把矛尖朝外。
没人下令,可那一排排端起来的矛,抖得像风里的芦苇。
有老兵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的寒。
他们守了大半辈子的城,也没见过这阵仗!!
以往的尸潮,总是从一个方向涌来。
这一回,是天地间所有的方向,一起,朝他们收拢!
再接着,是风里那股尸臭,一阵浓过一阵,浓到最后,呛得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口。
最后,所有人才惊觉——
黑的,不止城外那一面!
东、南、西、北,地平线那一整圈,全浮起了黑。一张正在收口的大网,要把整座城、连同城里的每一条命,一起,兜进去。
城头,有个年轻守军,“哐”地一声,矛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只死死盯着那合拢的四面黑,牙关,抖得咯咯作响。
他身边那个推过北井车的中年守军,弯腰,替他把矛捡起来,重新塞回他手里。
“攥紧喽。”中年守军声音也抖,可那只按住年轻人肩膀的手,稳稳的,“花火头儿说了,今晚——没有等死的人。”
失去了君王、刀客、将军的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当天把所有大燕人转移进入观星阁内的外来者们。
而城心,正烧着这座死城里,唯一的一团火!
花火站在了望楼顶,叉着腰,扯着嗓子,指挥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
“头儿,这东西,真的能挡住尸潮吗?看上去像个单点突破的啊?而且我们最后这些日子费这么大劲做这个东西,真的能活下来吗?”
“铁架往左!再往左半寸——对!就那儿~~!”花火似是没有听到,继续喊道:
“绳子,给本大人勒死喽~!松一根,待会儿这大家伙,能把咱们仨一块儿弹出城去!”
她脚下,是这座城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件家伙——
一架弩!
一架大得离谱的巨弩!
【铁制武器·终极武器:贯月弩,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驱动,一发足以灭一城。消耗:木头(极限),铁(极限),若是用灵脉(如碎梦吟、灭生啸等水相灵脉)催动,可变为神器·贯月弩。】
【神器·贯月弩:贯月弩的神化版,可在灵脉碎梦吟的催动下,射出一发碎月箭,其威力足以一发碎月。】
短短几行字,便是将这凝聚了无数前人智慧的结晶展现了出来。
这个矗立在了望塔顶端的,足有数十丈大的巨弩是用这些天攒下的每一块铁、拆了的每一架重弩车、凿废的每一段机括,一点一点,拼起来的。
光是弩臂有合抱粗,横跨了大半个楼顶,弩身一直探出城墙,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架弩,是整座城,一起拼出来的!
胖工匠领着十几个铁匠,这些天一直没合眼,抡锤的胳膊肿得老高。铆好最后一块弩臂时,几个汉子直接累瘫在滚烫的铁架边,咧着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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