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这个消息,卢西安等人全部沉默下来,连直播间的弹幕都没有了。
似是知道几人听到了什么,风停了。
天边那片浓黑的游荡的尸潮,压在地平线上,铺出去几十里,却迟迟没有动。它就那么悬着、酝酿着,像一口扣到一半的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砸下来。
这份不知道,比尸潮本身更磨人。
观星阁里,没人说话。
城头上,那个推过北井车的中年守军,一遍一遍地磨着手里那杆断了又接的矛,磨得火星直冒,也分不清是在磨矛——还是在磨自己那点快撑不住的胆,而另一个年轻守军蹲在墙根,借着最后的天光,往一块破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多半是在写遗嘱?
写一行,抹一把脸。
城里更静。
母亲把孩子搂在怀里,嘴里一遍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有老人对着城外那片黑,盘腿坐下,闭眼念起了谁也听不懂的祷词。
“唉....”
了望楼半腰的平台上,卢西安瘫在墙根,帽子盖着脸,一动不动。青鱼则是抱着膝盖,望着那片黑发呆。
夏天缠着布的脸,一直朝着城外蛮族石堡的方向——朝着燕离没能回来的那个方向。
整座城,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就等那片黑落下来,地一声崩断。
就在这时——
哎呀呀呀,丧死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浓起床气的声音,从巨大而高耸的了望楼里飘了出来。
“咔咔~”
花火打着哈欠,趿拉着木屐,晃了出来,一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手还攥着半个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果子。
她接下碎梦吟那一记血海,脱了大半的力,索性补了一觉。
这会儿睡饱,神清气爽~
一出来,就被满城这股化不开的丧气,熏得直皱眉。
我说,她咬了口果子,含混不清地嫌弃,一个个哭丧着脸,是要给谁奔丧呐?人还没死呢。
城头几个守军愣愣地回头看她。
那个,外来...不是不是,花火头、头儿……中年守军磨矛的手停住,嘴唇动了动,那尸潮……那东西……我们……怕是过不去这关了。
过不过得去,花火把果核弹城外一往,地正中一只刚冒头的僵尸眼窝,那是待会儿的事。这会儿又没开打,急个什么劲~
她环顾一圈这满城的愁云惨雾,忽然就觉得——
与其在这儿陪着大伙儿干等死、把最后这点工夫全耗在发抖上,倒不如……
找点好玩的事情做。
这是她打第一个副本起,就刻进骨子里的道理!
天塌下来之前,能乐一会儿,是一会儿。哭,解决不了僵尸;笑,至少能让自己临了那一下,脸上好看点。
既然横竖是要面对最坏的,那肯定就是要面对最坏的。
【“她怎么还有心情啃果子的说。”】
【“满城等死,就她一个跟没事人似的(·。·)”】
【“不愧是你花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主要是脸大?”】
【“别骂,我莫名其妙被她安慰到了……”】
千里之外,虚空调查局的作战厅里,青衣和符鸢对视一眼。
她……不准备一下?苍角挠头,最后一波尸潮啊,她就这么,逛上了?
没人答得上。
倒是一直盯着数据流的星见雅,忽然了一声,血色的眼里掠过一丝异样。
奇怪。她盯着面前那条本该一路飙红的曲线,喃喃,按理,尸潮压境、城破在即,这数值早该冲顶。
她指尖在那条诡异地平着、甚至微微下沉的曲线上一点,可它被压着。被什么……压着。
角落里,闭目的赛飞儿,眼皮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
城里,花火晃晃悠悠,一路晃到了城门口。
那道被血海与碎梦吟绞成废墟的破城门前,黑渊还站像一个武士一样坐在原地,腰上别着那把血渊刀,纹丝不动,像一尊等着开饭的凶神。
换了旁人,绕都得绕着走。
花火偏不。
她叼着不知第几个果子,身形一闪,从城墙上跳下,竟然溜达到离它几十米的地方,上上下下打量了它一番,啧啧出声。
哟,还在等啊?她一脸同情,站这儿杵半天了,腿不酸吗?要不本大人,给你搬张椅子来~
黑渊没理她。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她只是一只在脚边嗡嗡的蚊子。
诶,别这么冷淡嘛。花火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偷偷告诉你个事儿——你这么死等,挺亏的。
你不是想等大伙儿绝望到顶、好一口吃饱么?她冲它眨眨眼,可你瞅瞅,本大人这城里,现在乐呵着呢。你这顿饭,怕是要凉~
黑渊那张没有瞳孔的脸,终于极缓地朝她偏过来一寸。
就一寸。
花火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地蹦开三步,躲到一根断柱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
开、开玩笑的哈!她举着果子,皮笑肉不笑,逗你玩呢,您接着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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