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炉铁烧红之后，观星阁就再没冷清下来过。
接下来几天，城里日夜都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人是被活儿拽着往前走的——头一天还有人坐在墙根发呆，念叨北井，念叨燕离将军，到第三天的时候这些人手里都多了样东西——不是矛，就是凿子，再不济也是一筐递给工匠的碎石。
手一忙起来，心里那点空，就被填上了一半。
“嘿咻嘿咻~”
花火没讲什么大道理。她只是把活儿一样样派下去，然后蹲在工坊顶上，剥着果子，看这座城一寸一寸地硬起来。
第二天，城墙上第一架重弩车试了弦。
嗡——！
一支铁矢射出去，钉进城外三百步的一块巨石，没入半截。
底下围观的守军轰地一声叫好。胖工匠抹了把汗，咧着嘴，与有荣焉：
“头儿，按你那册子改的绞盘，连发不卡了！“
“赏你块果子~“花火丢了一颗下去。
“好嘞~头儿真好！我....”
胖工匠手忙脚乱接住，乐呵呵地揣进怀里，又埋头去拾掇第二架。
配重投石机也立起了第二座。
城墙最难的那道连环机括，照小云的引导，总算引上了一缕极细的灵脉——铁闸落下又升起，试了三回，没惊动城心那汪水。
小云这几天，几乎住在了灵脉楼下，一直在画图，如何将灵脉引入武器之中。
他画的城防图越来越细，细到哪段墙的芯子空了、哪条水脉拐了弯，都标得清清楚楚。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只说一闭眼，那些线就在脑子里。
花火没催他，也没多问。
她只是偶尔发现，这孩子盯着灵脉发呆的时候，那双淡蓝眼睛深处，会幽幽地亮一下——
像在认一个很久以前、很熟的地方....
城下，浪子的守城队，也总算有了个队的样子。
两百号人，矛端齐了，喊杀连成一片。
那个推过北井车的中年守军，如今当了小队头，带着人加练到半夜，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也不吭声。
了望楼半腰那处平台，成了养伤的地方。
卢西安靠着墙根，帽子盖脸，蔫得像晒过的咸菜。
“花火。“
“嗯？“
“我这命运转轮，把上千人挪进城，落个连张牌都甩不动……“
“知道知道，你最惨~“花火敷衍道，“七八天就好了，安心当个吉祥物。“
“……“
青鱼手臂上裹着圈白布，斜靠在另一边看戏。
【“摸鱼冠军。”】
【“话说你也妹怎么打架啊，伤哪来的？”】
那是观星阁那场混战留下的旧伤，本不算重，可她偏要躺着。
“卢，认命吧。“她含混不清地说，“现在能打的就花火一个，我们仨躺平养着，蒜鸟蒜鸟。“
花火刚刚想笑，结果眼睛里面的蝴蝶微微一亮。
“嗯？！”
就在几人对话的时候，平台角落，夏天醒了！
“燕离将军呢？“
他断的胳膊接上了，缠着厚布。睁眼第一句，就是问燕离去哪了。
【“醒了？夏天醒了！”】
见昏迷的夏天终于苏醒，坐了起来，直播间一阵欢腾。
在城门之战后，现在已经没人敢小觑这个眼缠黑布的少年了。
毕竟，以一个Lv.6++的水平，硬抗两个七星左右水平的敌人，这般战绩，过于骇人。
“醒啦？”
“终于醒了~”
见到夏天坐了起来，不过，早知道他会苏醒，花火几人倒是没太惊讶，只是平台上静了一瞬。
“他没回来。“花火走过去，蹲下，“在蛮族老巢，没回来....“
夏天沉默了很久。他眼睛上缠着布，看不见，可花火知道，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是吗。“
良久，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又闭上了眼，没哭，也没问为什么。
毕竟，花火他们没到要塞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和燕离将军相处。
长生种活得太久，见过的离别太多。
可花火看见，他缠着布的指节，慢慢地，攥紧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硬过来。
城门补了，铁架立了，重弩车两架、投石机两座，机括接了半面墙。
花火甚至开始盘算，照这进度，最后那一波尸潮来之前，能把整座城锻成一块铁疙瘩。
可惜，她想得挺好。
第五天傍晚，头一缕不对劲，是花火左臂上的黑纹先察觉的。
她正站在城头看工匠收工，那道一直被灵脉压着、安分了好几天的黑纹，忽然毫无征兆地，蠕了一下！
很轻。
像是远处有什么同类的东西，醒了，隔着老远，跟它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风停了，城头那些火把，火苗齐刷刷地直了起来，一丝不晃。
天，开始往下沉！
这个时辰，本不该黑得这么快。
“今天怎么格外累啊？”
城里的喧闹，一处一处地哑了下去。先是城头的守军，再是城里的工匠、妇人、孩子。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就停了，一个个抬起头，望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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