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尼张着嘴，看着地上那道裂缝，又看看渡的背影。
“好、好厉害！你一定是人族的高手吧？是大将军？还是传说中的勇者？”
渡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往前走。
尤尼没有放弃，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又问：“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是空间魔法吗？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
渡依然没有回答。
尤尼不说话了，但他一直在偷偷观察渡。
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残存的敌人。
每一次，渡都只是用那种恐怖的空间切割来吓退对方，在大地上切开裂缝，在山壁上留下深痕，或者在敌人脚下瞬间制造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但从来没有一次，渡真的对谁下杀手。
一次都没有。
尤尼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是魔族，但他不傻。
他见过真正的强者是怎么对待弱者的。
那些人会在杀死你之前先折磨你，会在割下你的头颅之前先让你求饶，会在你眼前杀死你的同伴。
可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从不使用。
他只用威慑，只用恐惧。
尤尼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个，你是不是……不喜欢战斗啊？”
渡的脚步再度停下。
尤尼没有注意到，继续说自己的推测：“其实我觉得你跟我一样，都是不喜欢打仗的人。只不过你比我强太多了，所以你可以不用真的动手就能把人吓跑，而我只能跑。”
“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强就好了，那我也不用上战场了，直接把人吓跑就行，多轻松啊。”
听到这番推测，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喜欢战斗？
不，他喜欢。
他比任何人都喜欢。
那种刀刃切开肉体的触感，那种血液溅在脸上的温热，那种对方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他喜欢得要命。
所以他不能动手。
不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同情，才不是因为什么和平主义的高尚理由。
“你在想什么？”尤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别乱猜了。”
尤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太阳开始西沉。
他们走进了一片稀疏的树林，光线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尤尼走得很慢，腿上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渡走在他前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帮忙。
走着走着，尤尼忽然开口。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渡没有回答。
“我叫尤尼，你知道了。”尤尼自顾自地说，“我家住在灰石镇，离这里很远很远，我爸爸是个铁匠，我妈妈在家照顾弟弟。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很温暖。”
“我本来不想当兵的，征召的人来的时候，我躲在地窖里，躲了三天，后来他们找到我了，说如果我不去，就让我爸爸替我去。”
“我爸爸的腿有旧伤，根本走不了远路，所以我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
渡走在他前面，一直沉默着。
“你呢？”尤尼问，“你家在哪里？你爸爸妈妈呢？”
“没有。”
“什么？”
“没有家，没有父母。”渡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什么都没有。”
尤尼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色越来越暗。
尤尼终于忍不住了，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是说，你是人族，我是魔族，我们是敌人，但你不仅没杀我，还送我回家，为什么？”
渡走在他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尤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不想。”
“不想什么？”
“那样就够了。”
尤尼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杀我呢？你也是吓跑我就行了啊。”
渡停下脚步，看着尤尼。
“因为你不值得我动手，别再跟我说废话了！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不就行了吗？”
这句话甚至带有威胁的意味。
可尤尼没有被吓退，反而上前一步。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尤尼认真地说。
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觉得你只是不想伤害任何人，虽然你说得很凶，虽然你那些招数看起来好可怕，但你其实根本不想伤害任何人，对不对？”
渡看着他，最终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预料的话。
“如果你发现自己喜欢杀人的感觉怎么办。”
“那就……不要动手啊。”尤尼语气说得很简单。
渡转过头看他，“什么？”
“我说，那就不要动手啊。”尤尼重复了一遍，“如果你知道自己控制不住，那就不要开始，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很简单？渡只觉得他在说笑话，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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