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作为会被自己吞噬的人而降生的。
曾经撕咬过别人的脖颈，终有一天会转向自身。
血液的温热会冷却，战场上的欢呼会消散，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袋里回响——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停下来。
我想要成为能够停得来的人。”
……
接下来的几天，渡一直跟着艾琳薇尔的部队行动。
渡从不参与正面战斗，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将己方部队传送到敌人的侧翼或后方。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魔族和兽族的防线在他的辅助下一次次被撕裂，一次次溃败。
另外把部队送到指定位置，把伤员送回后方，把物资从一个营地转移到另一个营地。他的空间能力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魔族被打得措手不及，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在传送阵面前形同虚设。
可渡始终没有拿起武器。
每次战斗打响，他就会退到后方，只负责传送和撤离。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一起上，他说自己只是支援，干好支援的活就行了。
而每次战斗结束，渡都会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干净，没有血，没有伤，干干净净的。
“这就够了。”这是渡的自言自语。
渡踢开脚边一块碎石，正准备发动传送离开时。
“呜……”一个很轻的声音从旁边的尸体堆里传出来。
渡的眉头一皱，走过去，拨开两具叠在一起的魔族尸体，下面露出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是个魔族少年。
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甚至比自己还年长一些，他皮肤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身上的盔甲破破烂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胸口，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满是恐惧。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人族少年时，那恐惧更深了。
“别、别杀我！”
渡低头看着他。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杀了他！这是魔族！是敌人！别忘了是谁导致你无家可归的，又是谁让你失去了一切！
渡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
空间之力在指尖凝聚，只需要一个念头，这个少年的头颅就会和他的身体分家。
很简单，很轻松。
甚至……会很快乐。
渡最终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魔族少年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
“你的名字是什么？”渡又说了一遍，“难不成是听不懂人族的语言吗？”
“名、名字……”他结结巴巴地说，看来是听懂了，“我叫……尤尼。”
“尤尼。”渡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移开，“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是被拉来的……”尤尼的声音越来越小，“军队征召，不来就会死……我不想来的，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家……”
尤尼的眼泪流了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的液体，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我弟弟才三岁……我不想死在这里……”
渡看着他，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傻。
在战场上对着敌人哭诉自己想回家，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你走吧。”
尤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不杀我？”
“不杀。”
“……为什么？”
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尤尼，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杀够了。也许是因为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那种刀刃切进血肉的声音，不想再听临死前的哀嚎，不想再听自己的心跳在杀戮中加速的那种……愉悦。
“我、我走不了……”尤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哭腔，“我的腿好像断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
渡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运转。
这里是魔族控制区的边缘，离人族防线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尤尼说他是被征召的，那他的家应该在更深处，在魔族领地的某个地方。
渡没有去过魔族领地。
他的传送只能到达他去过的地方，或者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位置。
所以他没法直接把尤尼送回家。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带他走到边境。
渡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带一个魔族走到边境？
这太荒唐了。
他是人族的勇者，他是来打仗的，他应该杀了他，然后离开，去下一个战场，做他该做的事。
但是，反正这里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这片区域的调查已经结束，该救的人已经救了，该清理的魔族也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带这个傻乎乎的魔族到边境，再传送回来，也就是一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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