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纳托斯没有进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你们可以继续，摧毁更多祭坛，拯救更多村庄，杀更多魔族。”
“只不过，每一座被你们摧毁的祭坛，都会让献祭提前一步。每一个被你们救下的人，都会在别的时间、别的地点，以别的方式死去。”
“你们以为自己在阻止，实际上你们在加速。”
雷纳克斯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塔纳托斯说的是事实，那些被他们摧毁的祭坛，能量确实流向了别处，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原点。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埃里克斯的声音在发抖。“让祭坛继续吸收灵魂？让那些人白白死去？”
“我没有说什么都不做，我说的是你们做的事，改变不了结局。”
塔纳托斯抬起手，指向埃里克斯。
“你会继续，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能赢，是因为你不做会更痛苦。”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人族的弱点，明知道没有意义，还是要做，明知道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要挣扎。”
埃里克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剑。
辰夜，魔剑，一黑一白，像是他内心的两面。
塔纳托斯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每一个选项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那才不是弱点！”
“那是我们能走到今天的理由，明知道没有意义还是要做，是因为有些事，比意义更重要！”
“明知道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要挣扎，是因为不挣扎，就连改变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他握紧双剑，勇者印记在额心燃烧。
“你可以说这是弱点，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唯一的路！”
塔纳托斯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随你怎么说。”塔纳托斯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你为什么不动手？”雷纳克斯喊出来，“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们，为什么只是站在这里说话？”
“因为杀了你们，也不会改变什么，继续好好努力吧，继续摧毁祭坛，继续拯救村庄，继续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
“只不过，你们每做一件，历史就会更牢固一分。”
“因为你们所做的一切，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随后塔纳托斯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剩下三个人站在裂开的大地上，站在那无穷无尽的黑色裂缝旁边。
卡拉尔德第一个开口，“队长，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
“队长！”卡拉尔德的声音拔高了。
“继续。”埃里克斯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决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塔纳托斯说得对，我们做的事，可能改变不了结局，但不做的话，我们连站在这里的理由都没有了。”
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在眼睛里，在动作里，在每一次呼吸和每一次沉默里。
很快，他们再次跳跃，997年。
战场更惨烈了，祭坛更多了，魔族的攻势更疯狂了。
埃里克斯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去年那些他曾经救过的村庄，后来被更彻底地屠灭了。
那些他曾经转移过战火的区域，火焰蔓延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些他曾经以为改变了的事，最终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原点。
“我们在强化历史。”卡拉尔德有一天晚上说。
他们坐在一座刚摧毁的祭坛旁边，远处还有火焰在燃烧。
雷纳克斯靠着断壁，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卡拉尔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一次我们摧毁祭坛，魔族就会加快献祭的速度，每一次我们拯救村庄，魔族就会屠杀更多的地方来弥补损失，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推动战争走向它既定的结局。”
埃里克斯并未作声，他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或许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自己拼尽全力做的这一切，最终都只是历史车轮下的尘埃。
“那我们停下呢？”雷纳克斯睁开眼睛。
卡拉尔德苦笑，“停下，就是让祭坛继续吸收灵魂，那些人还是会死，只是死法不一样而已。”
三个人沉默了，没有选项，从来没有。
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
继续战斗，继续奔跑，继续看着那些他们想保护的人死去，继续在废墟上建立新的希望，再看着那些希望被碾碎。
一遍，又一遍。
最后一次穿梭，998年。
三人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和以前一样。
天空还是灰白色，大地还是焦黑色，浓烟还是从四面八方升起。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
远处的天边又亮起一道光，那是某座祭坛被摧毁的光芒，是某个人在拼命挣扎的光芒，是某个村庄在燃烧的光芒，都一样了。
所有的光，在埃里克斯眼里，都一样了。
他分不清那是希望还是绝望，是新生还是毁灭，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还是黄昏后的最后一缕余晖。
雷纳克斯站在他身边，默然不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也是埃里克斯从未彻底心如死灰的理由，因为最重要的人还在他身边。
远处，那道光灭了。
很快，另一道光又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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