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来到总务长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卡拉尔德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总务长坐在桌后，看到他们进来，脸上堆起笑容。
“怎么了，三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一定配合。”
雷纳克斯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光，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埃里克斯站在门边，靠墙，抱着胳膊，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什么。
只有卡拉尔德往前走了几步，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
“总务长先生，我们这几天在营地里转了转，发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卡拉尔德率先开口。
总务长的笑容不变，“哦？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卡拉尔德在椅子上翘起腿，“比如这里的孩子们，好像对那次遇袭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
总务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创伤后应激。”他说得很自然，“这种事情很正常，经历过大恐怖的人，记忆会出现空白，这是身体在保护自己。”
“是吗？”卡拉尔德点点头，“那倒是说得通。，过我们还有一个疑问。”
“那些孩子们说，魔族是直奔着导师去的，不是遭遇战，是埋伏。”
总务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他叹了口气，“魔族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也许是走漏了风声。”
“走漏风声？”这次开口的是埃里克斯，“那也走漏得太准了，正好知道路线，正好知道时间，正好知道导师的位置。”
总务长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想说什么？”
埃里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总务长，目光平静。
雷纳克斯接过话。
“总务长先生，我们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他的语气轻描淡写，“黎大人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呢。”
“黎大人？”他的声音还保持着平稳，“黎大人事务繁忙，怎么会有空关心这些小事？”
“小事？”雷纳克斯歪了歪头，“死了那么多未来的战士，虽说不是勇者，可总务长先生居然觉得是小事？”
总务长没有接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黎大人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卡拉尔德慢悠悠地说。
“至于是什么事情，总务长先生应该比我们清楚。”
总务长没有立刻接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总务长放下茶杯，看着他们，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殷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掂量什么。
“三位，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说。”卡拉尔德摊手，“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让黎大人都十分在意呢。”
“怀疑什么？”
“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卡拉尔德的目光直直地锁住他。
总务长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
“知道。”雷纳克斯接话，“我们在说，锻火计划。”
那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总务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快，又停住。
“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从该听的地方，总务长先生，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这是真的吗？毕竟你知道我们三人代表了谁的态度？”
总务长没有回答。
他看着他们，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
“黎大人……知道多少？”
“足够多了。”卡拉尔德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却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总务长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你们不懂，你们以为战争是什么？是英雄故事？是勇者传说？”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
“不是！战争就是今天活着的人，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战争就是得有人去死，换更多的人活着，谁该死，谁该活，没有人有资格决定这些，可战争逼着你决定……”
“战争需要勇者，而真正的勇者，需要经历过真正的痛苦。这是国家高层一致同意的决定，我们试过其他方法，训练、教导、鼓励？全都不够！只有失去一切，才能让人真正变强！”
他抬起头，看着雷纳克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很残忍，很卑鄙。但你要知道，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争，死去的人会更多，几个人的牺牲，换来整个种族的存续，这才是人族能获胜的唯一方法。”
雷纳克斯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不管是大家家乡的毁灭，还是那次遇袭，全部都是你们一手策划的？只是为了你们眼中的胜利？而牺牲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这是必要的牺牲。”总务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不这样做，等战争失败，领土被占领，那时候才是最大的失败，勇者是我们人族唯一拿得出手的底牌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雷纳克斯面前。
然后，他深深地弯下腰。
“拜托了，我知道你们不会接受，但我还是想拜托你们。请不要告诉这里的孩子，如果强行告知他们真相，他们的精神反而会更加承受不了。”
“这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雷纳克斯看着他弯下的腰。
那具身体不再挺拔，甚至有些佝偻。
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渡的眼睛。想起那双被黑暗笼罩的眼睛。
那些孩子，那些被刻意推向深渊、又在深渊里被强行拽回来的孩子，他们失去的，不只是亲人、朋友、家乡。
他们失去的是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信任。
接着，雷纳克斯的脑袋里毫无征兆的响起了渡以前的话语：
“简单来说，在当时我看来，魔族狡诈多变，兽族显得怯懦，精灵族则普遍带着虚伪和骨子里的高傲，如果再加上如今的龙族，那大概就是纯粹的残暴，而人族……”
“却似乎集齐了以上所有的特质，狡猾、怯懦、虚伪、残暴……都能在我们身上找到影子，所以我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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