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翻涌的情绪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他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雷纳克斯，埃里克斯，谢谢你们，看到你们还在我身边就好。至少，我还不是孤独一人。”
埃里克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感觉又来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渡的这个笑容，太快了。
刚才还在问自己是不是灾星，现在就能笑着说没事了？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盖上一层布，假装它不存在。
“渡，你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渡摇了摇头，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纹丝不动。
“没什么，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换了个语气。
“话说，你们是从哪里得知我的消息的？”
“是黎告诉我们的。”埃里克斯回答。
“黎哥哥？！”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弹了起来，然后“嘶”的一声捂住了腰。
“啊，疼疼疼……”
“渡，你慢点！”雷纳克斯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渡龇牙咧嘴地吸了几口气，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高兴的。
“我只是听见黎哥哥太激动了，真的很久没见到他了，以前他还会时不时过来看我，可惜这几个月他都很忙，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渡的声音低下去。
沉默了些许，他又抬起头。
“对了，麻烦你们帮我跟黎哥哥问个好。”
“嗯，我们会的。”雷纳克斯顿了顿，“话说渡，你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没事啦！”渡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证明什么，“而且我现在可是已经从勇者培训营毕业了哦！”
他甚至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总而言之，我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雷纳克斯看着他一会，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渡。
渡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回抱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渡忽然嘀咕了一句：“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雷纳克斯和埃里克斯你们两个跟两年前没什么变化呀？我都快跟你们差不多高了。”
雷纳克斯的身体微微一僵。
“呃呃，是渡你长太快了呀。”他松开怀抱，声音里有一丝心虚，“没错，就是这样。”
“真的吗？”渡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很快又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对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现在可是从勇者培训营毕业了哦！”
“欸？”兄弟二人同时出声，但都没有明说其中的缘由。
“你们怎么了？”渡挠挠头，不明所以。
“没事。”埃里克斯率先回过神来，“只是有些惊讶渡你这么早就毕业了。”
渡点点头，没有追问。
又聊了一会儿，雷纳克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
“渡，我们该走了。”渡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很直。
“渡，你好好休息。”雷纳克斯在门口停下，转过身，“有什么事就让人捎信给我们。”
“嗯。”渡点点头，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雷纳克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埃里克斯跟在他后面，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渡还站在门口。
他靠着门框，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亮了。
像是被人从里面关了一盏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糊在表面。
埃里克斯想说什么，但渡已经朝他们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啊！”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雷纳克斯的步伐。
渡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走廊很长，他们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了。
渡没有动。
他还站在那里，靠着门框，手垂在身侧。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已经不需要它了，没有人再看着他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看着他们已经消失的地方，他不希望这样的自己被任何人看见，其中甚至包括黎！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营地外，三人汇合。
雷纳克斯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能看见渡没事就太好了。”
卡拉尔德从后面跟上来，和他并肩。
“对了，卡拉尔德，你之前到哪去了，不是说在门口守着吗？”埃里克斯问道。
“关于这个，其实我是出于好奇心，去调查了一些事。”
埃里克斯的脚步慢下来，“什么事？”
卡拉尔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才开口。
“我发现，你们的朋友渡的遭遇，不是个例。”
雷纳克斯停下脚步，转过身。
“什么意思？”
卡拉尔德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给兄弟俩。
“勇者培训营最近几个月，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意外，带队的导师和学员遭遇魔族袭击，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人活下来。”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上个月，北区营地，十二人小队遇袭，幸存一人。”
又往下移了一行。
“两个月前，西线巡逻队，九人遇袭，幸存两人。”
再往下。
“三个月前，南区训练营，十五人遇袭，幸存一人。”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这些幸存者的情况，和你们的朋友渡几乎一模一样，情绪崩溃，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灾星。”
埃里克斯盯着那些字，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他斟酌着措辞，“这些不是意外？”
卡拉尔德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纸收起来，折好，放回怀里。
“我只是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扑扑的建筑群。
“那些魔族像是……专门冲着他们去的。”
雷纳克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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