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剑出鞘一寸,寒光映着远处翻滚的毒雾,宋拾薪站在城垛最高处,风从背后卷来,吹动他肩头破损的衣角。九支破甲矢撕裂空气,直扑城墙而来,毒雾如潮水漫过地面,西侧山脊数道人影悄然移动,距离后方补给点不过五十步。
他右手骤然结印,眉心微光一闪,三十六具复制体在同一瞬间于城墙各处睁眼,瞳色泛银,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动。北段六人立即蹲身贴地,掌心压住裂缝,泥流自指尖涌出,迅速硬化,加固地基;东侧九人双手翻飞,雷符成叠绘制,八道电弧在空中交错成网,布设预警雷网;南翼十人跃上断裂女墙,分列缺口两侧,以土石为基、灵力为引,协防崩塌处;其余复制体则分散于箭楼、导轨口、灵脉节点,或静坐监控,或手持符纸传递,闭环体系瞬间成型。
人力枯竭的困境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原本人手不足的防线,此刻处处有人驻守,处处有眼监视。宋拾薪本体立于高台中央,双眼微闭,意识如丝线贯穿诸复制体,每一双眼睛所见、每一双手所触,皆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未动,却已掌控全局。
“非战斗单位,转入辅助序列。”他心中默令。
十二具位于后方掩体的复制体立刻盘坐下来,双手翻飞,笔尖疾走。符纸一张张铺开,墨迹未干即被传送至前线战士手中。基础疗伤符、灵力恢复符成叠堆叠,由非战斗复制体沿预定路线快速分发。一名守军手臂被破甲矢擦伤,鲜血直流,接过符纸贴于伤口,血势立止;另一人灵力耗尽,呼吸急促,吞下符纸化出的丹丸,气息渐稳。
支援链初步打通,防线压力稍减。但敌势未停。
九支破甲矢击中城墙,炸开数处缺口,碎砖飞溅,两名守军被气浪掀翻,当场重伤倒地。毒雾侵入防线三十丈内,灰绿色烟气弥漫,视线模糊,呼吸间喉头灼痛。西侧潜行队借乱石掩护,距补给点仅余五十步,再进一步,便能切断符纸供应线。
危机叠加,常规应对已无可能。
宋拾薪一具复制体跃至东侧高地,挥笔疾书一道引火符,真火灵气注入,符纸边缘泛起赤红纹路。他抬手将符抛向空中,同时打出一道雷印。其余复制体同步响应,八道电弧自不同方位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精准锁定敌火弩车阵列。雷网与引火符合鸣,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噼啪声,能量波动开始汇聚。
就在此刻,崔喜悦自西南角猛然冲出。
她重剑拖地而行,火焰自剑身腾起,一路划出焦黑痕迹。脚步未停,怒喝一声,剑锋横扫,净化火焰轰然爆发,顺着复制体所布雷网跳跃而起,烈焰如蛇,沿着电弧疾驰,直扑敌阵。
第一辆火弩车油箱被引燃,轰然爆炸。冲击波掀翻周围三人,火焰冲天而起。第二辆、第三辆接连中招,烈焰连环引爆,九头弩阵当场损毁过半,残骸燃起熊熊大火,逼退操控弟子。浓烟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天际。
她旋身跃起,重剑高举,净化火焰化作火浪扑向毒雾。高温席卷,灰绿烟气遇火即散,防线视野迅速恢复。呼吸不再灼痛,视线重回清晰。敌攻势首次出现明显停滞。
崔喜悦落地调息,重剑拄地,胸口起伏,火焰暂时收敛,但战意未减。她抬头望向高台,宋拾薪仍立原地,双眼微闭,意识连接三十六具复制体,维持分魂控体状态,位置未变,体力略有消耗,尚在可控范围。
敌阵短暂混乱后,开始重整。影渊阁弟子自阴影中撤回部分人手,天魔宗残存操控者退至后方,试图重新组织攻城器械。但火弩车损毁过半,短时间难以再起大规模远程打击。毒雾装置也被焚毁两座,剩余三座供能不稳,喷出的烟雾稀薄无力。
攻势稍缓。
宋拾薪感知到敌方节奏被打断,心中略定。他未睁眼,意识仍在复制体间流转。北段地基稳固,东侧雷网持续监控,南翼缺口已被临时封堵,补给线安全。辅助序列仍在运转,符纸供应未断。防线虽有损伤,但整体结构未崩。
他想起宋拾荟曾说过的话:“哥,你不是一个人在打。”
这句话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掠过,像一缕微风拂过湖面,没有停留,却让他的神识更加沉稳。他知道,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打。三十六具复制体,是他延伸的手足,是他布下的眼耳,是他在这场鏖战中撕开的生路。
崔喜悦站起身,重剑扛肩,目光扫视敌阵。她看到火弩车残骸仍在燃烧,看到天魔宗弟子慌乱收拢,看到影渊阁潜行队被迫后撤。她知道,这一波反击奏效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敌方主力未损,援军随时可能抵达。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重剑握得更紧了些。火焰在剑刃边缘微微跳动,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爆发。
宋拾薪依旧立于高台,风吹不动。他的一具复制体正在绘制新的引火符,另一具在调整雷网角度,准备应对下一波进攻。辅助序列继续运转,符纸不断送出,伤员陆续得到处理。整个防线在他的调度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条理感——混乱中有序,危局中有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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