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王洋放下手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大脑，此刻正在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运转。
从荣县，到怀莱。
从省委书记赵珂那辆藏着后手的中巴车，到自己母亲无意中买回来的那颗“毒”白菜。
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件事，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却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地串联了起来。
赵书记说怀莱的根子烂了，长出来的果子，必然是苦的，甚至是毒的。
这句话换别人听，会以为说的就只是怀莱县的官场生态和干部队伍。
但现在，王洋却从这句话里，品出了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味道。
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生态，从来都是一体两面，互为表里。
官场的根子烂了，社会层面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莫志强在怀莱一手遮天那么多年，他和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难道就只满足于工程项目和人事任免？
不可能。
当权力可以肆无忌惮地寻租时，它会渗透到这个地方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食品、药品、交通、教育……这些与民生息息相关的领域。
往往是腐败和黑恶势力最容易滋生，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温床。
因为这些领域的利润，看起来远不如一个房地产项目或者一条公路来得那么惊人。
但它胜在稳定，胜在源远流长，胜在隐蔽。
怀莱县城北新区的豆腐渣工程是看得见的“毒果”。
那荣县这颗散发着化学药剂味道的白菜，是不是看不见的“毒果”？
突然，一个念头猛地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为什么是荣县？
为什么是怀莱？
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地方，在近期接连出事？
不过很快，他也想通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他亲手撬动，完成权力洗牌的地方！
荣县，是他政治生涯的起点，是他一手打造的样板。
怀莱，是他扳倒莫志强之后，由郑中华、康明达、唐正谦组成的新班子。
这两个地方的旧势力，陆续被连根拔起。
那些因为他王洋的到来而失去了“财路”的人，真的会甘心吗？
恐怕不会！
但想在政治上直接对抗已经不可能，那他们会选择什么方式？
制造混乱！
用这种最直接、最下作，也最能引发社会恐慌的方式，来冲击他的执政根基！
一棵白菜，能有多大事？
可如果全城的白菜都有问题呢？
如果豆角、蒜薹、黄瓜、西红柿都有问题呢？
当老百姓对每天吃进嘴里的东西都充满了恐惧和怀疑，他们还会信任政府吗？
到时候，他王洋包括他提拔起来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会被卷进舆论的漩涡，焦头烂额，执政能力受到所有人的质疑。
现在在看，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食品安全问题。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王洋，针对京阳市新一轮政治洗牌的，有预谋、有组织的精准反扑！
想到这里，王洋转过头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才又转回头看向驾驶位的邹正辉。
“正辉。”
“哎，市长。”
邹正辉立刻应道后，通过后视镜看向王洋。
王洋将手机放在一旁，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
“除了白菜这件事儿，县里这段时间以来还有别的什么反常情况吗？”
邹正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王洋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凝重，他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市长，要说别的反常情况，倒还真有一件。”
“前有半个多月吧，县里最大的食品加工厂，荣信食品，闹过一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工人风波。”
王洋的眉头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起因是厂子里突然有谣言传出来，说厂子资金链断了，老板准备跑路，工人们好几个月的工资都要打水漂。”
“工人们一听就慌了，几十号人堵在厂门口，拉着横幅要老板给个说法。”
“当时柳县长和林书记都很重视，我亲自带人过去的。”
邹正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到了现场我们发现，大部分工人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想讨个说法。”
“但有那么七八个外地口音的人，在里面上蹿下跳，一个劲儿地煽动大伙儿冲击厂区，还喊着要去县政府闹事。”
王洋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外地口音……又是外地口音。
“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王洋问。
“我们把那几个带头煽动的给控制了，然后柳县长出面，跟工人们开了个现场会。”
“后面也把荣信食品的老板叫了过来。”
“老板当场承诺，工资一分不会少，还从银行紧急调了一笔现金过来，现场就发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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