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伤势初愈,面色是否依旧苍白?力气可还够用?万一路上再遇歹人……
一种莫名的焦虑,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与帕沙的寒暄,虽仍保持着礼数,却渐渐有些心不在焉。
他端起帕沙斟上的马奶酒,呷了一口,那往日觉得清冽甘甜的滋味,此刻竟有些涩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店外日头渐高,市声愈发鼎沸。
王曜坐于店中,只觉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帕沙见他神色不属,宽慰道:
“子卿莫急,阿伊莎做事有分寸,算算时辰,也快回来了。你便在店里用些朝食,等她回来可好?”
王曜却霍然起身,那股不安已积聚到难以按捺的地步。
他拱手对帕沙道:
“大叔,不必麻烦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些琐事需去城南办理。既然阿伊莎也在那边,我顺道去寻她一同回来,也省得她独自赶路辛苦。”
帕沙微微一愣,见王曜去意已决,眼神中虽有疑惑,也未再强留,只道:
“如此……也好,城南萨宝胡肆就在靠近西市的怀远里内,招牌甚大,不难找寻,郎君路上小心。”
王曜点头,拱手辞别帕沙,就大步出了酒肆。
阳光有些刺目,他站在街心,略一辨识方向,便朝着记忆中上次雇佣牛车的地方快步走去。
运气不错,仍是那个熟悉的街角,那架半旧的青篷牛车停在一旁,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正是上次那位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
王曜上前轻轻唤醒他。
车夫揉揉眼,看清是王曜,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
“哟,是郎君您啊!可是又要用车?这回是去何处?”
他热情地掸了掸车座上的灰尘。
“有劳,去城南怀远里,萨宝胡肆。”
王曜一边说着,一边登上牛车。
“好嘞!您坐稳!”
车夫扬鞭轻喝,牛车缓缓启动,辘辘而行。
他回过头,与王曜搭话。
“郎君这回是去西市采买,还是访友?那萨宝胡肆可是城南有名的酒家,胡商聚集,热闹得很呐!”
王曜心绪不宁,只含糊应道:
“嗯,去寻个人。”
车夫见他似不愿多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城南见闻:
“如今这世道,生意难做啊。听说那边胡肆的税钱又涨了,不少胡商都叫苦连天。还是郎君你们读书人好,将来考取了功名,便不用受这些腌臜气……”
王曜倚着车壁,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夫的絮语如同背景杂音,在他耳边模糊地响着。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城南,飞到了那个叫萨宝胡肆的地方,飞到了那个火红身影的身边。
为何会如此焦灼?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上次阿伊莎重伤垂死的景象烙印太深,或许是这长安城暗藏的危机让他本能地警惕,又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在经历了生死离别、太学纷扰后,于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强烈。
牛车不疾不徐,穿过一道道里门,街市愈发繁华,人流如织,各色口音交汇。
大约一个时辰后,车夫“吁”了一声,勒住缰绳,转头道:
“郎君,怀远里到了,前面那栋三层楼阁,悬着‘萨宝胡肆’鎏金匾额的便是。”
王曜道了声谢,付清车资,随即跳下牛车。
只见眼前一座气派的胡式建筑,飞檐翘角,装饰着繁复的西域纹样,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多是高鼻深目的胡商,间或夹杂着些鲜衣华服的汉人子弟,人声嘈杂,酒气与香料气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入肆内。
堂内空间开阔,陈设华丽,胡姬当垆,乐工弹奏着异域曲调,一派奢靡景象。
王曜无暇他顾,径直走到柜台前,向那位正低头拨弄算筹的掌柜询问道:
“叨扰,请问龟兹春酒肆前来送酒的阿伊莎姑娘,可曾来过?如今何在?”
掌柜抬起头,打量了王曜一眼,见他虽是青衫学子,气度不凡,便客气答道:
“哦,你说那个龟兹小姑娘啊?来过了,酒已交割清楚,钱货两讫,她刚走没半柱香的工夫呢。”
刚走?王曜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可知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指向门外:
“这却不知了,交了货,自然是回去了吧。”
王曜道了声谢,转身快步冲出胡肆大门。
阳光耀眼,街市喧闹。
他站在阶上,目光急切地四下扫视。
忽然,他瞥见胡肆门旁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赫然拴着一辆熟悉的、带有“龟兹春”标记的驴车,车上还有几个空了的酒坛!驴子在原地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驴车在此,人呢?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阿伊莎绝不会无故弃车而去!莫非……莫非平原公府的余孽贼心不死,竟敢在光天化日、闹市之中再次下手?
还是遇到了其他歹人?种种不堪设想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阿伊莎苍白惊恐的面容,鲜血淋漓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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