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晶裹双世的温柔还未完全沉淀，养老院的宁静就被一阵刺耳的“滴滴”声打破了。
那声音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维度乐器，而是一种混合了电子合成音、量子波动和某种怨念的奇异声响，像是十万个算盘同时被暴躁地摇晃，又像是亿万个过期闹钟在集体抗议。
苏璃在萧珩怀里皱了皱眉，没睁眼，只是含糊嘟囔：“……什么玩意儿这么吵？”
萧珩也没动，只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透明的隔音屏障瞬间展开，将那恼人的声音挡在外头。然而不过三息，屏障就开始剧烈震动——那声音竟能穿透神力屏障，且愈演愈烈，颇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啧。”苏璃终于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惺忪睡意，语气却已染上不耐烦，“哪个不长眼的敢扰本宫清梦？”
她坐起身，白发从肩头滑落。水晶球内的少女似乎也被惊动，抱着梅枝茫然抬头，不过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逗弄锦鲤——晶内世界自有屏障，那声音传不进去。
萧珩已经起身，走到院门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悬浮的、半透明的光屏，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无数扭曲的符号和数字，最上方有一行加粗闪烁的大字：
“跨维度综合医疗保障体系第9,873,652,144期账单——超期未缴，催缴等级：宇宙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关联债务人：熵兽‘快乐’（编号：THX-1138）；担保责任人：苏璃（创世神籍）；逾期罚金：三个新生星系或等价能量。”
苏璃踱到萧珩身侧，眯着眼看了会儿屏幕，忽然笑了。
“本宫当是什么大事。”她伸手，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划，那恼人的“滴滴”声戛然而止，“原来是这玩意儿。”
“快乐欠的养老金？”萧珩问。
“嗯哼。”苏璃转身往回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第四卷的时候，我不是从黑洞里种出了熵兽，给它起名叫‘快乐’，还给它办了全宇宙医保么？后来它退休，按照《跨维度劳动者权益保障法》，得给它发养老金。我嫌麻烦，就把这事儿挂在了星际医保系统里，让系统自动从它以前打工的维度抽成支付。”
她走到石桌边，拿起一颗萧珩剥好的荔枝扔进嘴里，继续说：“结果这蠢系统算错了账，把快乐打工时‘吞噬热量维持宇宙低温’的功劳，算成了‘破坏能量平衡’，不仅不给发养老金，还倒过来要罚款。”
萧珩了然：“所以快乐自己处理不了，系统就找你这位担保人了。”
“对。”苏璃又划了下光屏，屏幕上的账单开始疯狂翻页，最终停在一张极其复杂的、布满星图和数学公式的“费用明细表”上，“喏，要我补缴九千多亿能量单位，否则就要冻结我的‘创世神信用积分’——虽然那积分本宫从来没用过。”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萧珩知道，所谓的“创世神信用积分”关乎她在万维中的权限等级。若真被冻结，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会给日常带来诸多不便——比如下次她想开个临时虫洞去别的宇宙逛街，可能就得填一堆申请表。
“你打算怎么处理？”萧珩问，语气里没有担忧，只有纯粹的好奇。他知道他的阿璃总有办法，且那办法一定不循常理。
苏璃没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张复杂的费用明细表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五指虚握，竟将那光屏从虚空中“扯”了出来！光屏脱离原位后迅速收缩、固化，变成一张薄如蝉翼、泛着金属光泽的实体单据。
单据入手微沉，边缘锋利，上面那些符号和数字还在不安分地扭动，像是活物。
苏璃掂了掂单据，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处理？”她重复了一遍萧珩的问题，然后扬起手，将单据对折，再对折，动作熟练得如同折一张普通的纸，“这么简单的事，哪需要‘处理’？”
在她手中，那张承载着宇宙级债务、让无数文明头痛的星际医保单，开始变形。
对折，翻转，压角，拉展。
苏璃的手指翻飞如蝶，白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神情专注又随意，仿佛不是在解决一场可能引发维度纠纷的债务危机，而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手工。
萧珩静静看着，眼底有笑意流转。
十息之后，苏璃停手。
她掌中躺着的，已不再是一张单据，而是一艘巴掌大小、却精致得惊人的纸舰。
舰体线条流畅，舰首尖锐，两侧有微缩的炮台，甚至还有用单据边缘花纹折出的、泛着冷光的“舷窗”。那些原本在单据上扭动的符号和数字，此刻化作了舰身上的能量纹路，缓缓流动，透着一种危险的美感。
“报销单变玩具——”苏璃托着纸舰，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这才是它该有的归宿。”
话音刚落，养老院上方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浓郁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那是一个被召唤来的讨债黑洞。黑洞不大，约莫房屋大小，但散发出的引力波动却让整个养老院的时空结构都开始微微扭曲。黑洞中心，隐约可见一张由扭曲光线构成的“脸”，正用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发出无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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