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早晨，天刚亮透，基地的大喇叭就响了。
先是放了一段军歌，紧接着是播音员洪亮的拜年词，声音在山坳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散去。
林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跟苏婉清一起出了门。
院子里地上铺了一层昨晚的鞭炮屑，红彤彤的一片，踩上去咯吱响。
远处的食堂门口，已经聚了三三两两的人，穿着棉大衣互相拱手拜年，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飘散。
团拜会在基地的大礼堂里举行。
林天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了赵刚正站在台侧跟几个技术人员说话，手里拿着一张纸比划着什么。
看到林天进来，赵刚朝他招了招手，等林天走近了才开口：正好你来了，有件事刚收到，南昌那边凌晨转过来的。
他把那张纸递给林天。林天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简短的电报，内容是东南方向的情报更新——张国基在福建北部的兵力调动有了新动向，他手下的两个师正在往福州方向靠拢，同时浙江南部的几股残部也有向福建收缩的迹象。
年初一就动了。
林天把电报折好，语气不重，但眉毛微微拧了一下，汤恩伯那边应该也给了压力。张国基之前一直在闽北窝着整训，现在突然往南挪，说明福州那边在整合兵力。
赵刚点头：按这个动向，开春之后福建方向的防御体系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完整。咱们之前估算的作战窗口可能要调整。
回去再细谈。林天把电报收进兜里，朝台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午叫上装备部的人，咱们碰个头。
团拜会结束之后，林天跟苏婉清在基地里转了转。
食堂门口摆了写春联的桌子，几个老同志在帮战士们写家信、写福字。
路边有小孩在放小鞭炮，时不时地炸一下，惊起几只灰麻雀扑棱棱飞上屋顶。
林天走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操场边的告示栏上贴着一排新出的生产进度通报，物资、产量、技术攻关进展，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午饭在家里吃的，简单。
苏婉清知道下午林天有会，菜做得快，没有多耽误时间。
两个人坐在桌边吃饭的时候，苏婉清问了一句：怎么年初一就要开会？
南昌那边来了情报，南边有动静。林天夹了一筷子菜，开春之前要把方案拿出来，不能拖。”
“今年我就不会北平给老丈人他们拜年了，你代表我去一趟吧！
“好，正事要紧！我自己去就行！”
苏婉清没再追问，只是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菜。
下午两点，林天和赵刚在装备部的小会议室里碰了头。
屋里暖气烧得足，墙上挂着一幅福建方向的简易地图，是用最新的侦察情报绘制的。
装备部的刘部长端着一个搪瓷缸进来，地图上点了几处标注，又拿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这是年后第一批可以发往南昌的装备清单，包括改良型电台、山地作战用的轻便迫击炮、还有一批新研制的便携式侦察设备。
刘部长把清单推过来，运输计划已经排好了，正月十二装车，走津浦线转陇海线，十三天之内能到南昌。
林天拿起清单快速看了一遍，重点在那批便携式侦察设备上停了一下：这批设备山地作战用得上，到了南昌之后先装备侦察连。福建那边山高林密，靠肉眼侦察远远不够。
赵刚在旁边补充：刘部长，华东局那边也有一批物资要走南昌中转，时间上衔接得上吧？
衔接得上，我已经跟铁路调度那边通过气了，两批货可以搭同一趟专列，省一趟车皮。
刘部长翻开手边的另一份材料，另外，基地航空工业部那边也托我带句话，运八的零件储备充足，年前新下线的一批发动机已经通过验收，可以随时调运。”
“南昌那个飞机厂要是改总装线，发动机和配套航电设备这边能保证供应。
林天靠回椅背，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年后回南昌，第一件事是跑一趟飞机厂。”
“那边已经把旧车间清出来了，器材也分好了类，剩下就是新设备的安装和产线调试。”
“基地这边的总装设备要尽快发过去，等春天雨水一多，铁路运输就不那么顺畅了。
赵刚拿出笔记本把这几条记下来，又抬头问：那福建方向的作战计划，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拿出来？
初八。年前跟楚云飞在电报里交换过一些想法，但具体方案没定。”
“等我们回去之后，跟李云龙、楚云飞他们几个坐下来好好碰一次，把地形、兵力、季节因素都摆进去，框架搭好了再往上正式报告。
赵刚点了下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
窗外的天光已经开始偏西，冬日的太阳落得早，把会议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沿着福建海岸线的弧度缓缓延伸。
从装备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基地的灯火陆续亮起来，食堂门口那几个大红灯笼又点上了，在一片灰蓝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暖。
林天沿着主路往回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几个战士在打篮球，球鞋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一阵笑声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苏婉清在家里等他，桌上摆了一碟花生和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林天脱了军帽挂在门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手心一路蔓延上来。
会开完了？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来。
开完了。装备的事定了，初八之前方案也能敲出来。
林天放下茶杯，呼出一口气，这次回来过年，其实心里一直装着南昌那边的桩桩件件。年过完就要回去了，该干的活一件都少不了。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平静：那就回去好好干。基地这边的研究我和同事们会接着做，等有成果了给你们送过去。”
“你安心管你的南昌、管你的部队，别老惦记后方的事。
林天听了，笑了笑，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窗外的风低低地吹过屋檐，把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带过来，裹着冬夜的凉意，又被暖融融的灯光挡在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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