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在烟台只待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他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东边的天从黑变灰，又从灰变白。烟台靠海，天亮得比内陆早一些，海面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掐灭烟，转身走回屋里。参谋已经醒了，正在收拾桌上的地图。
给太原发报，就说山东全境已无整建制国军部队。各城防务已由山东军区接手，一纵随时可以接受新的作战任务。
参谋在电台前坐下，开始滴滴答答地发报。
李云龙在桌边坐下，把桌上那幅山东地图收起来，卷好，塞进一个帆布筒里。他坐在那里，看了屋外的天一眼，又收回了目光。阳光已经照到院子里了，不烈，暖烘烘的，照在地上拉出一片斜长影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几片叶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在犹豫什么时候落下来。
当天下午，太原的回电到了。电文不长，措辞像是一贯的风格，简单明了。李云龙看完后没有评价，只是把电文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朝院外走去。
部队在烟台休整了两天。主要是收拾战场、归拢物资，让各团把损耗报上来。参谋长把各团的损耗清单汇总了一遍，数字比预想的少。临沂、潍县、龙口几场仗打下来，弹药消耗量在计划范围内，但油料消耗超出了预期，尤其是坦克团的油耗比预想的要高出不少。他找到李云龙，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云龙听完后没有皱眉，只是哦了一声。
再撑几天。等到了胶东，那边就有补给了。
当天傍晚，李云龙在院子里踱步。烟台入夜后比内陆要凉一些，海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山东军区的人到来得比他预想的快。第二天上午，一支穿着灰布军装的队伍从南面进入烟台市区。领头的干部跟李云龙在指挥部里见了一面，互相介绍了情况，没怎么寒暄，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李云龙把城防工作交接完之后，又待了一天，然后带着部队继续北上。沿途的村子，有些直接派了人出来接应，问需不需要粮食、需不需要带路。李云龙没有在任何一个村子停留太久。
第三天傍晚，部队到了一个叫福山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店铺已经关了门，但街上还有不少人。有人在收摊，有人在门口坐着。李云龙的车队从街口经过时，一个老大爷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碗，正低头喝粥。他抬起头，看着车队从面前驶过，目光追着那面红旗飘动的方向，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手里的筷子在空中停了片刻，又落回碗里，继续低头喝粥。
在福山休息了一夜后，部队继续向威海卫方向行进。当天下午抵达了威海卫外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威海卫的城墙比烟台低矮，城门口站岗的是穿便服的民兵，看到部队的番号后没有盘问，直接放行。
威海卫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照常营业。李云龙没有在威海卫停留太久，只派了一个连维持秩序，主力继续向东推进。当天傍晚，部队抵达荣成县城。荣成城里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队伍经常来往，但看到坦克和重炮时还是有不少人站在路边看。有人指着说：这坦克真大。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打鬼子的时候咋没见这玩意？另一个声音插进来：那时候还没有呢。
李云龙没有进城，在城外的一处空地临时驻扎。晚饭后，他坐在帐篷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线灰蓝色的光。参谋长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司令员，山东这边完事了，下一站去哪？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把山东的防务跟山东军区交接清楚。交接完了，等命令。
那部队呢？
部队随时准备走。让各团做好机动准备，坦克和火炮保持良好状态，弹药不要全卸下来。等命令一到，随时可以开拔。
参谋长站起来。明白。
他转身走了。李云龙站在帐篷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海面。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点微光，像是灯光，又像是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边。他看了几眼，没有再等什么，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帐篷。
与此同时，太原指挥部。
林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刚从各地汇总上来的情报。赵刚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李云龙已经到荣成了，山东全境解放。各城防都移交给山东军区了。
林天没有抬头，目光还在那几份情报上扫。
那边还有一件事。赵刚坐下来，把电文放在桌上。那个去晋西南接触楚云飞的参谋回来了。
林天抬起头。怎么说？
楚云飞没有表态。他听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人给参谋倒了一杯茶。参谋喝完茶就回来了。中间没有别的话。
没有别的话就是还有话。林天把一份情报合上。他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当场答应。这说明他还在衡量。一个能衡量的对手，比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对手更有机会争取。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让他自己衡量。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们逼得越紧，他越觉得我们有求于他。不如晾着他。等他看到山东已经解放了，山西的局势已经完全明朗了，他自己会做决定。
赵刚没有说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林天旁边，也朝窗外看。院子里那棵杨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给李云龙发报。林天说。让他把山东的善后工作收尾之后，暂时留在胶东待命。
明白。赵刚转身出去了。林天没有跟着走，还是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来，放进裤兜里，转身走回了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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