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站的初次照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过后,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黎国权——那位朴实的“黎先生”,之后几天见到明渊,依旧是那副温和友善的模样,点头致意,偶尔交流几句伤员的状况或物资的调配,言语间再无那日的机锋与试探,仿佛仓库里那场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明渊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渔夫”已经收线,正在暗处静静地观察,评估着这条意外上钩的“鱼”的成色、习性,以及是否值得冒险收网。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日依旧在救护站里忙碌,包扎、搬运、安抚伤员,将自己沉浸在这种身体劳碌带来的麻痹感中,同时将系统的被动感知维持在一个较低的、不易察觉的能耗水平,如同张开一张无形的蛛网,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信息流。
他需要耐心,需要表现出一个真正想要“做点实事”的进步青年应有的坚持和略显笨拙的努力,而不是急于求成的浮躁。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细密的冬雨敲打着救护站临时加盖的油毡棚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大部分伤员已经安置妥当,志愿者们也轮换着去休息用餐。明渊因为左臂伤口换药,耽搁了些时间,等他处理完,食堂里已经没什么热乎饭菜了。
他没有在意,用冰冷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打算去附近街上看看还有没有开着的小食摊。连续多日的劳累和紧绷的神经,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疲惫。系统虽然能帮他洞察人心,却无法缓解这种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消耗。
他撑着一把旧油纸伞,走出救护站的后门,踏入被雨幕笼罩的、空旷寂寥的街道。战事让这一带的居民大多逃离,商铺紧闭,只有少数胆大的小贩还在街角坚守,灯火稀疏,与租界核心区的霓虹璀璨恍如两个世界。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冰冷的湿气透过单薄的鞋底侵入,明渊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棉袍,循着记忆往一个据说还开着面的摊子走去。
就在他拐过一条僻静小巷的转角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混在雨声中,隐约传来。
“……必须尽快转移!再晚就来不及了!”一个年轻而焦急的声音。
“路线被封锁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再想想办法!”另一个声音略显沉稳,但同样透着紧张。
“还能有什么办法?药品送不出去,前面的同志……”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说话者意识到了隔墙有耳。
明渊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系统的被动感知几乎在瞬间捕捉到了前方巷子深处传来的强烈情绪波动——【焦虑85%,恐惧70%,绝望40%……】。他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气息,将身体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狭窄的巷道尽头,堆放着废弃的杂物和垃圾桶,三个穿着普通工人服装、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藤条箱。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无助,如同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是地下交通员?还是进步学生?他们口中的“药品”和“前面的同志”,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几乎就在明渊发现他们的同时,巷子另一端,传来了皮靴踩在湿漉漉石板上的声音,整齐而有力,伴随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日语吆喝!是日军的巡逻队!
巷子里的三个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抱着藤箱的那位手都在发抖。这条死胡同,此刻成了真正的绝地!
明渊的呼吸几乎停滞。怎么办?视而不见,转身离开?这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黎国权的考验尚未结束,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而且,他根本不认识这几个人,无法确定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
但那个藤箱里,可能是挽救前线战士生命的急需药品!可能是“前面的同志”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在斜对面一栋废弃小楼的二楼窗口,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似乎是黎国权?!
【被动感知触发……目标:黎国权……情绪:冷静95%,观察100%,评估100%……】
一股寒意瞬间从明渊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是巧合?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邂逅”?一场针对他临场反应和立场选择的终极测试?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巷子里的三个年轻人绝望地互相对视,抱着藤箱的那位甚至做出了要将箱子砸毁的姿势。
没有时间犹豫了!
明渊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直接冲过去帮忙?寡不敌众,无异于送死。大声呼喊引开注意力?在这僻静地带,效果有限,且会彻底暴露自己。
他需要一种更巧妙、更能将自己摘出去的方式!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废弃的杂物、湿滑的地面、狭窄的巷道结构……以及,自己手中这把破旧的油纸伞,和怀里那块因为忙碌而忘了归还、印有明氏企业标记的出入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孤影三面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孤影三面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