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并未持续几日。
这日晌午刚过,昌隆商行一名管事便踉跄着冲进后院,衣衫染尘,额角带血,声音凄惶:
“东家!不好了!咱们运往省城的那批桐油……在野狼涧被劫了!”
书房内,白芷正核对账目,闻声抬头,手中狼毫一顿,墨点滴在账册上,泅开一小团黑。她面色不变,放下笔,声音沉稳:“慢慢说,怎么回事?人怎么样?”
那管事喘着粗气,脸上犹带惊惧:“我们按既定路线走,刚到野狼涧那段窄路,两边山上就滚下巨石,堵死了前后路!然后……然后冲下来几十号蒙面人,见人就砍,兄弟们拼死抵抗,伤了七八个,货……货全被抢走了!车也砸了!”
野狼涧,地势险要,是通往省城的必经之路之一,也向来是匪患频发之地。但这次袭击,时机、地点都拿捏得如此精准,手段狠辣,绝非寻常山匪所为。
“看清那些人什么来路了吗?”白芷问,眼神锐利。
“都蒙着面,身手狠辣,不像普通土匪,倒像是……练家子。”管事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他们抢了货就走,没留任何话。”
白芷沉默片刻,挥挥手:“知道了。带受伤的兄弟去治伤,费用商行全出。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先下去休息。”
管事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白芷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萧瑟的秋景,眼神冰冷。赵家……这就按捺不住了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损失一批桐油尚在其次,但商行护卫受伤,货运线路被公然截断,这对昌隆商行的声誉是沉重打击。若不能迅速解决,以后还有谁敢托她运货?
她需要反击,但必须巧妙,不能落下口实。直接与赵家火并,无疑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心腹丫鬟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杯新茶,同时将一枚新的、样式普通的木制机关楔子,塞入了白芷手中。
待丫鬟退下,白芷仔细检查这枚楔子。很快,在楔子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槽里,她发现了一卷细如发丝的纸卷。
展开,上面是以墨家密写药水书写的寥寥数字:
“货损已知。匪巢或藏黑风坳。可报官,引蛇出洞。慎。”
是“韩先生”!
他不仅知道了货被劫的消息,还给出了匪徒可能藏匿的地点,甚至提供了策略——报官!黑风坳距离野狼涧不远,是一处三不管地带,地形复杂,确实是藏污纳垢之所。引蛇出洞……意思是借助官府的力量去打草惊蛇,逼对方露出破绽?
白芷心中快速权衡。报官,符合她明面上商人的身份,也显得她“守规矩”。若能借官府之手查到黑风坳,无论能否找到赃物,都足以对赵家形成震慑,至少能暂时遏制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而且,官府内部,也未必没有可以利用的矛盾。
这确实是一步好棋。这个韩先生,对局势的判断和利用,相当老辣。
她不再犹豫,立刻唤来一名信得过的伙计,低声吩咐一番。伙计领命,匆匆出门,直奔县衙而去。
福运赌坊内,江小年看似悠闲地品着茶,与钱管事对弈。
“听说昌隆商行的货在野狼涧被劫了?”钱管事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问道。
“确有此事。”江小年点头,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惋惜”,“白东家此番损失不小,刚刚已经派人去县衙报案了。”
“报案?”钱管事捻着棋子的手一顿,有些意外,随即嗤笑,“她以为报官有用?这白石镇的衙门,什么时候管过这等闲事?”
“或许,白东家另有用意。”江小年淡淡道,“听说她指认了黑风坳可能藏有匪徒。那里……似乎不太平很久了。”
“黑风坳?”钱管事眼神微变。那里确实有他们影门暗中控制的一处小据点,也养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手,做些脏活。难道这次动手的人,是从那里出去的?这白梅,是怎么知道的?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心中疑窦丛生,棋路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小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消息已经通过白芷递了出去,官府这把“刀”能否起作用,就看接下来的发展了。至少,能让钱管事和赵家紧张一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便有赌坊伙计匆匆进来,在钱管事耳边低语几句。钱管事脸色微沉,挥退了伙计。
“县衙那边,竟然真派了一队警察,往黑风坳方向去了。”他语气有些阴郁,“虽然多半是走个过场,但……总归是麻烦。”
江小年不动声色:“看来这位白东家,并非只会硬碰硬。”
钱管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棋盘,眼神闪烁不定。
昌隆商行内,白芷收到了官府已派人前往黑风坳的消息。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街道上偶尔走过的巡街警察,目光沉静。
这一步棋,走对了。无论黑风坳是否能找到证据,赵家短期内必然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掠她的货物。她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她再次拿出那枚木楔,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这个潜伏在影门内部的“自己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他下一步,又会如何行动?
白石镇的这盘棋,因为他的存在,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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