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江小年滚烫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遍体生寒。
活过三个月?在这遍布诡异机关的院子里?
他看着墨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这不是商量,是条件,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我能活下来。”江小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想起父亲被黑影吞没的背影,想起母亲戛然而止的哭喊,想起白少爷头颅碎裂的闷响……比起这些,机关阵又算得了什么?
墨渊不再多言,只是指了指屋子角落一张铺着干草的简易床榻:“今夜你就睡这里。明日卯时,苍玄会叫你。”说完,他便转身走入内室,留下江小年一人,对着满室的机油味和窗外深沉的夜色。
那一夜,江小年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桂花香与血腥气交织,赵豹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青狼苍玄幽绿的眸子不断重叠。怀里的空荡感提醒着他,那块令牌已经交给了墨渊,他失去了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押上了自己复仇的全部赌注。
天刚蒙蒙亮,一声低沉的、近乎贴着耳边的狼哞将江小年惊醒。
他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对上了苍玄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它就站在床榻边,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卯……卯时到了?”江小年声音沙哑。
苍玄自然不会回答,只是转身,用头颅顶开房门,示意他跟上。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庭院笼罩在薄雾中,那些昨夜看不清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在晨光中显露出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的轮廓。一些金属构件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墨渊已经站在院中,依旧是那身麻衣,仿佛从未离开。
“墨家之道,首重‘非攻’。”墨渊开口,声音穿透薄雾,清晰传来,“非怯战,乃止战。以守为攻,以智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江小年似懂非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杀敌。
“你欲复仇,需先明何为‘力’。”墨渊抬手,指向院落一角看似寻常的青石小径,“今日,你便走一走这条‘回廊’。”
江小年顺着望去,那小径蜿蜒,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木,并无出奇。
“走过去,走到尽头那扇月亮门。”墨渊的语气平淡无波。
江小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青石。
第一步,安然无恙。
第二步,脚下青石微微下沉!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地下传来。
江小年汗毛倒竖,下意识想跳开,却已经来不及!两侧花木中猛地弹射出七八根柔韧的竹条,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他的双腿和腰腹!
“啪!啪!啪!”
剧痛传来,江小年惨叫一声,被打得踉跄跌倒,身上瞬间多了数道红肿的鞭痕。
“速度太慢,反应迟钝。”墨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毫无波澜,“机关之发,必有征兆。石沉半寸,气流动荡,便是警示。你,毫无觉察。”
江小年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屈辱感涌上心头。他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向前。
这一次,他学乖了,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小心翼翼。然而,刚避开三块松动的石板,头顶檐角忽然洒下一片细密的墨色汁液,腥臭扑鼻!他慌忙躲闪,脚下却又踩中一块翻板,整个人差点掉下去,狼狈不堪地扒住边缘才爬上来,已是浑身墨汁,臭不可闻。
“只知低头看路,不知抬头观天。愚不可及。”墨渊的点评如同冰冷的鞭子。
整整一个上午,江小年就在这条不足三十丈的小径上反复挣扎。他被竹条抽打,被渔网罩头,被陷坑崴脚,被冷水浇透……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墨渊简短而犀利的评判。
“步伐虚浮,重心不稳。”
“心神不宁,耳不聪目不明。”
“恐惧乱智,当死。”
当最后一句“当死”砸下来时,江小年正被一个突然弹出的木人桩撞飞出去,摔在冰冷的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他浑身湿透,布满淤青和擦伤,嘴角破裂,渗着血丝,模样凄惨无比。
疲惫、疼痛、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泪混着泥水和墨汁往下流。
复仇?就凭现在这个连一条小路都走不过去的自己?简直是个笑话!
一双覆盖着青色毛发的爪子,无声地走到他面前。
江小年抬起头,对上苍玄那双幽绿的眸子。那里面,依旧没有同情,但似乎……也没有嘲讽。它只是低下头,用冰冷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握的、沾满泥土的拳头。
然后,它叼起旁边地上一个滚落的的面饼,放在他手边。
这一刻,江小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他猛地用手背擦去眼泪和污渍,抓起那块冰冷的饼子,狠狠咬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血腥味的粗糙口感刺激着他的味蕾,也刺激着他近乎崩溃的神经。
他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眼神里之前的茫然和委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般的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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