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安全屋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短暂的安宁彻底隔绝。咸腥的海风立刻被一种混合着城市尘埃、汽车尾气和隐约腐烂气味的空气取代。林晚拖着载有陆时砚的特制担架拖车,隐身于废弃码头区边缘一座半塌的仓库阴影里,警惕地打量着远处鹿港市区的模糊轮廓。霓虹灯光在夜雾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污染,如同巨兽蛰伏时不安的呼吸。
从海岸线到“遗忘图书馆”,即使选择最偏僻的路线,也至少要穿越十公里的城市边缘和旧城区。带着一个完全无法行动的伤员,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许“渡鸦”认为她有能力独自完成潜入?但抛弃陆时砚?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彻底掐灭。绝不。
她必须找到一个临时安置点,一个比“灯塔”更隐蔽、更不可能被关联到的地方。她回忆起之前研究城市地图时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在通往旧城区的排水系统主干道附近,有一个因城市规划变更而废弃多年的地下人防工事入口,地图上标记为“已封存”,但可能存在未被记录的维护通道。
赌一把。她调整方向,凭借记忆和便携终端的离线导航,拖着沉重的拖车,利用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向着那个可能的入口迂回前进。每一步都需极度谨慎,躲避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和零星的摄像头。陆时砚在颠簸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两小时后,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被锈蚀铁栅和杂草掩盖的入口。幸运的是,一把老旧的挂锁早已被腐蚀,她用匕首轻易撬开。门后是向下的、布满积水和污垢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这里绝非理想之地,但却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她将陆时砚安置在入口附近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用找到的破烂木板和帆布做了简易遮挡。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和加强剂量的抗生素,留下足够维持两天的水和营养液,以及一个紧急求救信号器(虽然不确定能否发出信号)。
“等我回来。”她跪在他身边,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头。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和生命监测器上闪烁的微光。一种巨大的不舍和恐惧几乎将她淹没。独自离开,将他留在这肮脏、危险的地下,可能就是永别?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疼痛让她清醒。没有时间犹豫。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夜行衣、经过改装的带有信号干扰功能的便携终端、生铁钥匙、高频电击器、绳索、钩爪、以及从“灯塔”带出来的微型激光切割器。然后,她毅然转身,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遗忘图书馆”位于鹿港老城区,是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巴洛克式建筑,曾经是知识的圣殿,如今却在城市发展的边缘日渐凋零。资金不足导致维护不善,大部分功能已迁移至新馆,这里只开放少数阅览室,存放着大量未被数字化的老旧文献和特殊馆藏。
林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图书馆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阴影,矗立在空旷的广场上。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反而衬得阴影处更加深邃。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潜伏在对面一栋废弃商厦的顶层,用高倍望远镜和终端的热成像功能,仔细扫描着图书馆的每一个窗户和出入口。
或许是“渡鸦”的警告应验了,可能是这里本就戒备森严,观察结果让她心沉谷底。图书馆外围有规律的保安巡逻,更关键的是,热成像显示,在建筑内部几个关键节点,有异常的热源信号——那不是普通保安,更像是携带了装备、处于静止潜伏状态的人体!至少六个热源分布在主楼梯、档案室入口以及……顶层区域!“深渊”的人果然已经布控!他们是在守株待兔?还是也在寻找“信标”?
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小时。强攻毫无胜算。唯一的希望,在于找到一条未被监视的路径。
她将目光投向图书馆侧翼。那里有一排巨大的、用于采光的拱形玻璃窗,但因年代久远,许多窗户早已破损或用木板钉死。其中一扇窗户旁边,有一条锈迹斑斑的、直通顶层的老旧消防梯。消防梯下半部分被拆除,但从三楼开始依然完好。或许……可以从那里尝试突破?
她耐心地等待着巡逻保安交错的间隙,如同一道影子般滑过广场,利用钩爪和绳索,悄无声息地攀上图书馆侧墙的浮雕和凸起,敏捷地抵达了消防梯的起点。消防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在夜风的掩护下并不明显。她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避开那些明显不牢固的梯级。
抵达顶层窗外,目标窗户果然被木板封死。她取出微型激光切割器,调整到低功率静默模式,开始小心地切割木板边缘。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焦糊味,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几分钟后,她成功取下了一块足够她钻入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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