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情于理，无论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看在人的面子上，
任何一个懂点人情世故的投资人，都会顺水推舟把版权让出来，就当是交了海润这个天大的朋友。
可结果呢？
在杨皓这儿，这套在国内娱乐圈百试百灵的“面子哲学”，竟然特么的完全不好使！
不管海润出多少钱，也不管都老师怎么托人游说。
杨皓那边的回复永远只有冷冰冰、且极其强硬的两个字——不卖！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连一条门缝都没给他们留！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都老师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极其浓烈的好奇心。
今天终于在饭桌上逮着了活人。
“皓子，说正经的。”都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大半年的疑惑：
“你看过我写的那本书吗？就是咱们马上要开机拍的这部戏——《亮剑》。”
“都老师，您这不是考我吗？”
杨皓咽下嘴里的菜，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极其认真：
“不仅是《亮剑》，包括您去年出版的那本《血色浪漫》，我全看过了，一个字都没落下。”
说到这儿，杨皓顺嘴问了一句：“我听说《血色浪漫》是打算先拍电视剧吧？”
都老师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对。书刚写完没多久，海润那边就闻着味儿过来了，想先把电视剧给盘出来。”
“我知道，当时圈子里闹的动静挺大。”
杨皓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了一句：
“这也就是被他们抢先了一步。要是您先出的实体书，我绝对让底下人砸钱也得把这版权给截胡拿下来。”
听到杨皓对这两本书如此推崇，都老师眼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你真喜欢《亮剑》？”
都老师微微皱眉，极度不解地看着他：
“这可是个满身泥水、带着土味儿的抗战题材。
像你们这种喝过洋墨水、满脑子都是好莱坞大片和流行音乐的年轻小辈，
按理说，对这种题材应该没那么大兴趣才对啊？”
“我肯定喜欢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死咬着版权不放手？”杨皓没有任何犹豫地重重点头。
“如果我不喜欢，或者我看不懂，我绝对不会花钱买下它。”
“那你喜欢他哪方面？”都老师紧追不舍，作为一个创作者，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或者说，书里到底是哪方面打动了你？”
杨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包厢，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年代。
“因为他真实。”
“因为您写的，是‘活人’。”
杨皓的声音平缓：“您书里的李云龙，会骂娘，会违抗军令，一身的臭毛病。
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敢亮剑，敢拿命去填！”
“这种极其粗糙却又极其纯粹的真实感，狠狠戳中了我。”
杨皓的声音不大，却在略显喧闹的主桌上，显得异常清晰。
“您笔下的李云龙，不是那种传统书里高大全的泥塑神仙。
他满嘴脏话，不按套路出牌，但他骨子里，有一股属于中国军人敢跟天王老子拼命的疯狗劲儿。”
杨皓顿了顿：“我小时候在老家，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我奶奶经常跟我念叨我俩太爷爷的事儿。”
“奶奶经常给我讲她爹和她公公的故事，算下来，就是我太爷爷。”
“我那俩太爷爷，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抗战老兵。
他们俩都是那种大字不识几个，天不怕地不怕、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混世魔王。”
包厢里的交谈声，不知不觉间小了下来。
杨皓看着都老师，眼底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敬与沉重：
“他们打过鬼子，剿过匪，最后……一个牺牲在了解放战场，连个尸首都没有。
一个牺牲在朝鲜战场上，连骨灰都没能带回来。”
“奶奶跟我说，我太爷爷当年在战场上的那个混不吝的暴脾气，跟您书里写的那个李云龙……简直是一模一样。”
“所以，当我看到您书里的李云龙时，我一点都不觉得那是虚构的小说。”
“当我第一次翻开《亮剑》，看到李云龙在苍云岭突围、看到他在平安县城开炮的时候。”
“我看到的根本不是一本小说。”
“我看到的是我太爷爷，是那千千万万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先辈，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
真的有那么一群像李云龙一样骂着娘、流着血、用肉身给咱们挡下子弹的真汉子。”
话音落下。整个主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还觉得杨皓是个“资本家”的都老师，瞳孔猛地收缩，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看着杨皓的眼神，更是彻底变了！
那是看自家烈士遗属、看自家子弟兵的极其柔和与狂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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