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乌黑的长发早已染满霜雪,紧紧贴在苍白的鬓角,脸颊凹陷,唯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一丝清明,却再无往日的锋芒。
床边,坐着已是中年的凌怀。
当年那个跟在阿姐和自己身后、怯生生的幼弟,如今也已两鬓微斑,眉宇间带着成熟帝王的稳重,可此刻,他脸上的威严早已褪去,只剩下孩童般的无措,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凌英盖着的锦被上。
“啊姐……”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撑撑……太医说……”
凌英艰难地转过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头,却连抬起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傻……皇帝……哭什么……”
殿外,闻讯赶来的群臣跪在阶下,鸦雀无声,却能看到不少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跟着凌英一步步走来的,从动荡的侯府到风雨飘摇的王朝,是她以女子之身,披甲上阵,平定叛乱,推行新政,轻徭薄赋,硬生生将一个濒临崩塌的国家,带向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史书会记得她的功绩,百姓会念着她的恩德。
她是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女皇,是无数人心中不可逾越的丰碑。
可此刻,她只是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是凌怀的姐姐。
凌策站在虚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受到凌英体内那股属于“红尘劫”的气息正在消散,那是她用一生的责任与坚守,度过的属于她的劫难。
那是她与他的链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平静的告别。
“阿策,姐…姐还能再见到你吗?”
凌英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嘴角那抹笑意却凝固在了脸上。
“姐——!”凌怀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撕心裂肺。
殿外的群臣齐齐叩首,山呼“女皇……”
声音里全是悲恸。
盛世女皇,终究走完了她的一生。
凌策的目光掠过那片沉浸在悲伤中的宫殿,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这便是红尘劫,有辉煌,有坚守,也有终将到来的离别。
而每一次离别,每一次见证,都在让他对“情”与“劫”的感悟,更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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