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深秋走。
海坛岛的风，一天比一天凉。
守业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弱。
从前能扛着渔网走半条街的老人。
如今连从堂屋走到院子，都要喘上好几回。
晚晴看在眼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爷爷，你慢点儿。”
她伸手去扶。
守业摆了摆手，脚步却晃了晃。
“没事……老骨头了，歇一歇就好。”
话是这么说。
可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咳嗽声，也越来越频繁。
一声接着一声。
震得胸腔发疼。
晚晴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发紧。
“爷爷，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守业喘着气，勉强扯出一点笑。
“老毛病……不碍事。”
可越是这样说，晚晴越是心慌。
从前的守业，腰板挺直，声音洪亮。
如今说话都带着虚气。
坐久了会累。
站久了会晕。
连吃饭握筷子，手都微微发抖。
晓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爸，你这身子，不能再硬撑了。”
守业低下头，摸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腿。
“我知道……我这身子，不中用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落寞。
他试过自己起身。
腰一用力，疼得倒抽冷气。
他试过自己倒水。
手腕一软，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晚晴连忙接住，眼眶都红了。
“爷爷，以后这些事，我来做。”
守业看着她，眼神黯淡。
“拖累你了……”
晚晴连忙摇头。
“不拖累，一点都不拖累。”
可现实摆在眼前。
守业的身体，已经差到离不开人。
夜里会突然胸闷。
凌晨会咳嗽难眠。
吃饭要有人陪着。
走路要有人搀扶。
稍不注意，就可能摔倒。
晓宇私下拉着晚晴叹气。
“你爷爷现在，一刻都离不了人。”
“白天我们要忙活，谁能一直守在身边？”
晚晴的心，揪成一团。
她回到爷爷身边，蹲在他面前。
“爷爷，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一直不舒服？”
守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浑身都乏……提不起力气。”
“有时候想站起来，腿都不听使唤。”
“想给你拿点吃的，手都抖。”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活了一辈子，到头来，成了累赘。”
晚晴立刻捂住他的嘴。
“不许这么说。”
“你是我爷爷，永远不是累赘。”
守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晚晴啊，爷爷这身体……”
“怕是要有人时时刻刻守着了。”
这句话，说得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自己也清楚。
现在的他，吃饭、穿衣、起身、走动。
都离不开旁人搭手。
稍一离开视线，就有危险。
晓宇走过来，语气沉重。
“爸，你现在必须有人时刻照顾。”
“万一摔了碰了，后果不敢想。”
守业沉默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不想承认。
可身体的衰败，骗不了人。
前几天想出门晒晒太阳。
刚迈两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若不是邻居扶得快。
后果不堪设想。
晚晴想起那一幕，依旧后怕。
“爷爷，那天你吓死我了。”
守业低声叹口气。
“我也没想到……身子垮得这么快。”
“以前在海上，再大的风浪都扛得住。”
“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话语里，全是无力。
他试过挣扎。
早起锻炼。
多喝热水。
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
可身体依旧一天比一天虚弱。
力气像被海风一点点吹走。
精神也越来越差。
常常坐着坐着，就昏昏欲睡。
醒了，也没什么力气说话。
晚晴坐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粗糙的手。
“爷爷，你别硬撑。”
“你现在需要有人一直在身边陪着。”
守业抬眼，看着孙女担忧的脸。
“我知道……”
“就是觉得，麻烦你们。”
晚晴眼眶一热。
“一家人，不说麻烦。”
“你养我小，我陪你老。”
守业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水光。
他这一生，要强了一辈子。
到老了，却要沦落到让人时刻守着的地步。
心里不是不难过。
不是不失落。
可看着亲人担忧的模样。
他也只能默默接受。
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凉意。
守业轻轻咳嗽了几声。
晚晴立刻给他披上外套。
动作小心又轻柔。
“爷爷，冷不冷？”
“不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晚晴，爷爷现在，真的离不开人了。”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无奈。
曾经顶天立地的海岛男人。
如今成了需要时刻照料的老人。
身体的衰败，比海风更无情。
比岁月更残忍。
晓宇站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
“以后，咱们家必须留个人，时时刻刻守着你。”
“一步都不能离开。”
守业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反驳。
也无力反驳。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再也不是那个能独当一面的守业。
而是一个需要被照顾、被守护、被时刻放在身边的老人。
晚晴看着爷爷虚弱的模样。
心里又酸又疼。
她紧紧握着爷爷的手。
“爷爷，别怕。”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守业睁开眼，看着她。
嘴角勉强扬起一点弧度。
有安慰，也有心疼。
他知道，自己这副身体。
从今往后，就要拖累身边最亲的人了。
可这份亲情，又让他在寒凉的岁月里。
多了一点撑下去的暖意。
海坛岛的风还在吹。
老人的身体，却再也扛不住风霜。
时刻照顾，成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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