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守业就拎着水桶出了门。
龙滩的风还带着晨露的凉,吹在脸上,清清爽爽。那片木麻黄树苗就立在滩涂边,一排一排,在风里轻轻晃着,嫩黄的新叶沾着细碎的水珠,看着就有生气。
守业蹲下身,把水桶里的水慢慢浇在树根处,动作轻缓,生怕冲坏了刚冒出来的根须。
“守业叔,又来浇树啊?”
隔壁的小阿弟背着书包路过,蹦蹦跳跳地喊他,脚下的沙子踩得咯吱响。
守业抬了抬头,应了声:“嗯,刚起来,过来看看。”
“这些树长得好快啊,上次来还没这么高呢。”小阿弟凑过来,伸手碰了碰树苗的新叶,“比我长得都快。”
守业看着树苗,眼角的皱纹软了些,伸手摸了摸树干,声音轻:“树嘛,浇点水,晒点太阳,就使劲长。”
“叔,你天天来浇,不累吗?”小阿弟歪着头问。
“不累。”守业摇了摇头,又往树根处添了点水,“看着它们长,心里踏实。”
小阿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挥了挥手:“那我上学去啦,叔再见!”
“慢点走,别跑。”守业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打理他的树。
晨练的老人慢慢多了,路过龙滩,都要和守业打个招呼。
“守业,今儿又来得早啊。”张大爷拎着太极剑,站在不远处笑,“这木麻黄沾了你的光,天天这么精细伺候,想不长高都难。”
守业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张大爷递来的纸巾,道了谢:“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动动,比在家待着强。”
“你啊,就是嘴硬。”张大爷瞥了瞥那片树,又看了看守业,“谁不知道你这心思,全在这些树上呢。”
守业的手顿了顿,没反驳,只是拿起手边的小铲子,给长得歪了点的树苗培了培土,把树干扶直:“树要正,根才能扎得稳。”
张大爷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行,你忙,我去练剑了。”
晨风吹过,带着海的咸涩,树苗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守业就这么蹲在树旁,一棵一棵地看,一棵一棵地打理。歪了的扶直,长了草的拔掉,土松了的填实,忙得不亦乐乎。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龙滩的沙子晒得暖烘烘的,守业的额角渗了汗,后背的衣服也沾了些沙土,可他半点不在意。
直到日头偏晌,他才拎着空水桶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片木麻黄,像是放心不下。
午后的闲暇时光,守业也总往龙滩跑。
搬个小马扎,坐在树旁,手里拿着小剪刀,把多余的枝桠剪掉,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和树说话。
“你这棵,长得慢点,别急,慢慢来。”
“你这棵枝桠多,得剪剪,不然营养都被抢了。”
“你这棵最精神,好好长,以后能遮阴。”
路过的游客看到,觉得新奇,凑过来问:“大爷,您这是在跟树聊天呢?”
守业放下剪刀,抬了抬头,笑了笑:“闲着,跟它们说说话,它们长得快。”
“您种这些树,花了不少心思吧?”游客看着这片整整齐齐的树苗,满眼佩服,“这一片,得有上百棵了吧?”
“不多,慢慢种的。”守业看着树苗,目光飘向远处的海面,那里能看到晚晴杂货店的红瓦,“种了快一年了,看着它们从小苗,长到现在这么高。”
“大爷,您这是为了啥啊?种这么多树在这。”
守业收回目光,又拿起剪刀,轻轻剪掉一根细枝,声音淡,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为了念想。它们长高一点,念想就长一点。”
游客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悄悄走开了,生怕打扰了这份安静。
守业就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那片木麻黄,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洒在沙子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看海风拂过,树苗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晚晴当年轻轻晃着的发梢;看树苗一天天长高,粗了树干,多了新叶,从刚栽下时的细瘦,长成了如今的挺拔。
就像他对晚晴的思念,一日一日,在心底蔓延,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无边无际,缠缠绕绕,从未停歇。
傍晚,夕阳把龙滩染成了暖橙色,守业又来浇水了。
水桶的水浇在土里,滋滋地响,像是思念在生根发芽。
他看着夕阳下的木麻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棵挨着一棵,像是连成了一片海。
“又长高了。”守业轻声说,伸手摸了摸最粗的那棵树苗,这棵是他栽下的第一棵,如今已经快到他的腰了。
风吹过,枝叶沙沙,像是回应。
守业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木麻黄,看着远处的海,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和海都染成了一片红。
他的思念,就像这些木麻黄,浇一点水,晒一点太阳,就拼命地长,长到枝繁叶茂,长到无边无际,长到绕了心底一圈又一圈,再也剪不断。
从清晨到傍晚,从初春到深秋,守业日日来,日日打理。
看着树苗长高,看着新叶冒出来,看着树干变粗,看着那片木麻黄,慢慢成了龙滩边一道小小的风景。
而他的思念,也跟着这些树,一日一日,越长越长,漫过了龙滩,漫过了大海,漫到了晚晴的身边,从未散去。
有邻居路过,笑着说:“守业,你这树快成林了,再过几年,龙滩边就有一片木麻黄防风林了。”
守业笑着点头,看着那片树,心中默念:是啊,长成林吧,长得再高一点,再密一点,替我,守着她,守着这份念。
风又起了,枝叶沙沙,思念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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