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寝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辰正在整理他的战甲。
那是他当年在东宫时,为了有朝一日能上战场而偷偷让人打造的“玄铁黑金甲”。甲片冰冷,泛着幽暗的光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深沉而危险。
苏凌月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送来的出征诏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许。”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赵辰,你把诏书收回去。我不许你去。”
赵辰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苏凌月。她挺着大肚子,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和慌乱。
“阿月。”
赵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苏凌月红着眼眶,“你都要去送死了,还碰我干什么?!”
“我不是去送死。”赵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去打仗。”
“这有什么区别?!”
苏凌月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身子太重而晃了一下,赵辰连忙扶住她。
“你别乱动!小心孩子!”
“孩子?你还知道你有孩子?!”
苏凌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赵辰,你是不是忘了?你这身体才刚刚好!你的武功虽然恢复了,但你根本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那是二十万北狄铁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你去了能干什么?当靶子吗?还是去给那个黑袍人送人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皇帝!是大夏的天!你若是出了事,这天就塌了!我和孩子……我们怎么办?!”
“阿月……”
赵辰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疼得像被刀绞一样。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不怕死,也不怕输。她怕的是失去他。
这十五年来,他们都在悬崖边上走,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安稳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家。她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听我说。”
赵辰强行将她抱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死死地箍住她。
“正因为我是皇帝,正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我必须去。”
“为什么?!”苏凌月哭喊道,“让苏战去不行吗?让李长风去不行吗?为什么偏偏要是你?!”
“因为这次不一样。”
赵辰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他在面对生死抉择时特有的冷静。
“阿月,那个黑袍人……他的目标不是雁门关,也不是大夏的土地。”
“他的目标……是我。”
苏凌月一愣,停止了挣扎。
“影卫查到了。”赵辰低声道,“那个黑袍人,在北狄军中散布谣言,说我是窃国之贼,说我得位不正。他还拿出了……当年废太子赵德的‘血书’。”
“他是想用‘正统’的名义,来动摇我的军心,来瓦解我的江山。”
“如果我不去,如果我不亲自去面对他,去打破这个谣言……”
赵辰看着苏凌月的眼睛。
“……那这场仗,苏战打不赢。因为他面对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大夏内部的人心浮动。”
“只有我去,只有我站在那里,告诉全天下的将士和百姓——我赵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这样,这一仗……才能赢。”
苏凌月沉默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一点就透。
她知道赵辰说得对。这是政治仗,也是心理战。除了皇帝本人,没人能接得住这个招。
可是……
道理她都懂,心却还是疼得厉害。
“那万一……”苏凌月的声音哽咽,“万一你输了呢?”
“没有万一。”
赵辰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我不会输。”
“因为我输不起。”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阿月,你知道吗?以前我不怕死,我觉得死了解脱。”
“可是现在……”
他的手覆盖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惜命。”
“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我们要打造的那个盛世……”
赵辰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信念。
“……我一定会把那些挡路的人,全部……杀光。”
苏凌月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守护她们、不得不再次变回恶鬼的男人。
她知道,她拦不住了。
也不该拦。
他是鹰,属于长空。他是龙,属于大海。把他关在笼子里,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好。”
苏凌月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
她推开赵辰,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那件沉重的玄铁战甲。
“既然你要去,那我……送你。”
她展开战甲,动作熟练地替他穿上。
每一颗扣子,每一根系带,她都系得无比仔细,仿佛是在系住他的命。
“赵辰。”
她一边系,一边低声说道。
“你记住了。”
“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
“如果你敢把它弄丢了……”
苏凌月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赵辰都感到心悸的狠劲。
“……我就带着孩子,把这大夏的江山……给烧了。”
“给你……陪葬。”
赵辰笑了。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用力吻了吻她的发顶。
“遵命,我的……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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