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京城东门的城楼,青石路面被照出一层淡金色。张定远站在官道起点,七名士兵列队于后,背囊捆扎整齐,火铳肩扛,刀鞘贴腰,鸦雀无声。他们已在此静立半刻,未得令不动,一如昨日在驿馆演武场最后整备时的模样。风从南面吹来,带着初夏干燥的土味,拂动了其中一名士卒额前汗湿的发丝,但他未曾抬手去擦。
城门内传来脚步声,起初零散,继而密集。几个百姓自门洞走出,手里提着篮子、布袋,看见这支队伍,停下脚步。一人认出了张定远胸前的铠甲纹样,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妇人立刻将手中两个馒头塞进篮里,快步上前。
“将军,这是家里蒸的,路上吃。”她把篮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低头行了个礼。
张定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粗糙的手和洗得发白的衣袖,点了点头,低声道:“谢了。”
话音未落,又有几人围拢过来。一个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上一包盐巴:“听说你们要去海边,潮气重,多用点这个。”另一人拎着皮囊,说是自酿的米酒,解乏。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探头看,有个七八岁的男孩突然跑出来,往一名年轻士卒脚边放下一只草编的小马,红着脸转身就跑。
人群越聚越多,不喧哗,也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道旁,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端着水碗,有人手里空着,却仍站着不动。没有锣鼓,没有口号,只有风吹过旗幡的轻响,和远处市集隐约的叫卖声。
张定远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向前走了三步。他未佩披风,未举令旗,只以双手抱拳,缓缓抬起,向四面作了一圈拱手。动作沉稳,不高亢,也不急促,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的不是浪,而是缓缓扩散的波。
“诸位父老。”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张某今日辞京,非为荣归,实为再赴战地。此去南方,不求封赏,只为海疆安宁,百姓安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又移到老汉佝偻的肩头。
“尔等所赠,非食物,非盐酒,是信。信我等能护一方,信我等不辱使命。此信,我收下了,也记下了。”
人群中有人低头抹眼,有人轻轻点头。没人说话,连孩童都安静下来。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队伍,抬手示意稍息。士兵们卸下肩上的火铳,将背囊放正,动作一致,无一声响。有人悄悄看了眼脚边的草马,嘴角微动,随即挺直脊背。
张定远没有再看百姓。他知道再多言语也是多余。感激不必反复说,承诺也不能靠嘴兑现。他只需走,走得正,走得稳,走得让这些人日后提起“戚家军”三个字时,仍能挺起胸膛。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停在空中两息,然后猛然挥落。
“列队!出发!”
七人迅速归位,调整间距,形成标准行军队形。左前导引,右后压阵,火铳斜挎,步伐统一。第一步行出时,靴底碾过地上的碎草,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他们沿着官道南行,背影渐渐拉长。阳光已升至半空,照在铠甲上,映出冷铁般的光泽。道路两侧的百姓依旧伫立,有人一直目送,直到队伍拐过山脚,消失在视野尽头。
途中经过一处岔口,道边有口水井,井台旁立着块旧木牌,写着“惠民井”三字,漆色斑驳。队伍行至此处,并未停步,但张定远眼角余光扫过那块牌子时,脚步微滞了一瞬。他记得昨日进城时,这牌子还是倒着的,半埋在土里。如今却被扶正了,还用石块垫稳了底座。
他没回头,也没问谁干的。只是默默记下。
行约十里,进入一片松林。树冠遮天,日光被割成细条洒在路面。林中寂静,唯有脚步踏在松针上的沙沙声。七人步伐一致,呼吸均匀,负重三十斤仍不见疲态。这是多年行军养成的习惯——不开口,不分神,每一步都算数。
一名士卒肩上的火铳带子突然松脱,他左手本能一托,右手迅速调整系扣。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未影响队形。张定远走在最前,听见声响,回头瞥了一眼,见那人已恢复原状,便继续前行。
林尽处是一段缓坡,坡顶有座废弃的驿站,门框歪斜,屋顶塌了半边。他们从旁边绕行,未作停留。但张定远注意到,驿站墙根下堆着几捆干柴,整齐码放,像是近日才添的。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下坡后道路变宽,两旁田地渐多。农夫在远处耕作,抬头望了一眼队伍,停下锄头,远远抱了下手。张定远微微颔首,队伍继续前进。
正午时分,太阳当头,气温升高。他们按规制停下休整。选了一处背阴空地,士兵们放下背囊,取出干粮袋。那个草编的小马被小心放在背包顶端,未被压坏。有人打开水囊,小口饮水;有人检查靴底是否磨穿;有人默默擦拭火铳机括,动作熟练如日常。
张定远坐在一块石头上,解开外甲,露出内衬。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是昨日兵部签发的通行文牒,盖有朱印。他看了一会儿,重新折好,放入胸前暗袋。又摸了摸腰间铜牌,确认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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