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赞同。”
申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显得很是醒耳。
他的双手按在石桌边缘,十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且不说那东西已数百年不曾动用过,光是用一次就得消耗大量天材地宝来维持运行,而且你们又能有多大把握?”
他的目光从玄微扫到神天,从神天扫到果和,每扫一个人,那个人便沉默一分。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那东西确实数百年未曾动用,上一次使用时消耗的天材地宝几乎掏空了宗门半个宝库。
那不是什么温和的推演法宝,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开关的机关器械,那是一件以燃烧天材地宝为代价才能勉强驱动的古物。
驱动之后能得到什么结果,能推演到什么程度?
把握?谁也不敢说有把握。
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知道申益说的没错,都知道那个东西的确不易把握。
但果和却开口了:“我同意使用。如今已推演到一定的节点,用那个或可得到结果。”
他说到这里,忽然嘴角一咧,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混不吝的笑容,“大不了玄微许诺我的五块仙玉老子不要了,全投进去。”
此言一出,几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玄微那张清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是最清楚果和有多看重那五块仙玉的人,当初在小镇上为了五块仙玉能瞬间从冷嘲热讽变成勾肩搭背,如今却主动说不要了。
申益的声音又响起,他的语气依旧固执,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可问题,我们可没有那么多仙玉来用。”
的确,宗内的仙玉存货本就只有三十余枚,全是为了以后窥探天转境准备的。
玄微为了请果和回来已经许出去五枚,剩下的二十余枚听起来不少,可若是用来驱动那个东西,恐怕连一次完整运转都撑不下来。
而上次驱动那个东西时,除了仙玉之外还搭配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如今那些东西宗内并不充裕!
这时,一直沉默的神天又言道:“没有仙玉总好过宗门命数被掐断的好。用,把宗内剩余的二十余枚仙玉也都用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眼中尽是复杂之色。
二十余枚仙玉,那是宗门攒了不知多少年才攒下来的家底,是未来冲击天转境的全部希望。
可……神天说得没错,宗门都没了,要仙玉还有什么用。
神天继续说道,他说这句话时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中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当家人特有的清醒与果断。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低缓深沉的调子,“还记得当时练冉给的那堆宝物吗,把那些都用上。”
他顿了顿,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有决绝,有无奈,还有一丝被逼到无路可退之后才会有的坦诚,“若实在不行,老夫亲自去跪求练冉再多要些。”
“跪求”二字从神天嘴里说出来时,屋内静得连松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神天是什么人?
他是神恒仙府的首座之首,是这一带修仙界中数得着的鎏金后期大修士,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
让他去跪求一个年轻修士,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却自己说了出来,没有任何人逼他,也没有任何人暗示他。
其他人都为之动容。元沧那张枯瘦的老脸上,那双一向沉稳如古井的眼眸中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光,“若是低头能解了此局,老夫也未必不能也去一跪。”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脸面而已,也不重要。”
“你们呐,少不得我。”
他们的目光中满是一种外人看不懂的、只有并肩走过几千年风雨才会有的情谊。
日落西山,夜幕渐来。
山谷中的光线一层一层地暗下去,黄某始终坐于溪边,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动过了。
五五不知去了何处?
那家伙下午说要去“办点事”,便一溜烟地没入地底不见了。
大约是又去山下凡人城镇里找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去了,也可能是去替他打探什么消息。
而八卦通宝又有了反应,他将铜钱取出托在掌心上,又显化出了六个字——“神恒仙府”、“内”、“危”。
这三个词六个字排列得极为简练,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解释。
他看着六字,眉头紧紧皱起,一头雾水。
“这是何意?”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溪水声揉得有些散。
六个字合在一起,意思再直白不过,可那危险究竟是什么危险,来自哪里,是已经发生了还是即将发生,铜钱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他心中暗道,指尖在铜钱表面反复摩挲:“宗内有危险吗?”
夜幕降下了毛毛细雨。
雨来得极轻极柔,几乎听不见雨声,只能看见溪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以及竹叶上渐渐积聚起来的水珠。
雨渐渐变得大了起来,从毛毛细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线,打在溪水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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