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马军转头对阿威补了一句：“阿威，李泽俊刚才电话里不是说让你听我安排嘛？赶紧给这边的弟兄们每人整一份宵夜——记住了，一人最多三十块，别超支。”
话音刚落，他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我请李泽俊吃一顿，他回敬我兄弟们一顿，这买卖挺公道，没毛病吧？”
阿威一时愣住，这种事他真没碰上过。
不过李泽俊电话里的确交代过配合马军，而且马军带宵夜去见李泽俊的事，圈里早传开了。他琢磨了一下，反正每人一份也花不了几个钱，干脆照办。
既然警察们都安排上了，自家兄弟更不能落下——阿威一咬牙，索性把在场所有人全算上，一份不落。
随着热腾腾的宵夜陆续端进来，夜总会里竟浮现出难得一见的平和景象。
前一刻还绷着脸、互相提防的警察和古惑仔，此刻围着同一张桌子，嚼着一样的炒粉、喝着一样的豆浆。虽没人搭话，但气氛倒是出奇地安生。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电话。
夜总会里风平浪静，四海公司那边却早已杀气腾腾。
会议室中央的长桌被推到墙边，陈浩南、大天二他们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角落。陈浩南由王建国亲手按着，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李泽俊站在屋子正中，手里捏着从陈浩南兜里搜出的手机，翻出大佬B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浩南？山鸡那档子事，摆平了没？”电话一通，那头便传来一道沙哑粗粝的嗓音。
“没摆平啊！”李泽俊语调轻飘飘的，“B哥，洪兴社那位？您地址我记下了——四海公司，您可得快点来，我候着呢！”
话音未落，他顺手抄起茶水柜上的铁皮烟灰缸，照着陈浩南脑门就是一下！刚结痂的伤口再度崩开，血顺着太阳穴哗哗往下淌。
听筒里砸人的闷响、陈浩南那一声压不住的痛哼，大佬B一听就明白了，“小子，胆子不小！”
“我马上到。要是浩南少一根头发，你们四海，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出去！”
李泽俊嘴角一扬，毫不在意：“B哥您可抓紧点儿——浩南失血不少，再拖下去，怕是救护车都来不及叫。”
说完，他冷笑着挂断。
踱到陈浩南跟前，李泽俊笑意更深：“浩南，你说B哥会来救你吗？他一个人来，还是带一帮人来？”
“咱打个赌。”
“要是他真够义气，单枪匹马踏进门——今天，我放你们所有人走。”
“可要是他带人冲进来……”李泽俊忽然甩手把一把手枪抛给王建国，“建国，等会除了浩南，你随机挑一个，当场解决。”
“好。”王建国接枪、验弹、揣进裤兜，动作利落。
接下来，只剩等。
所有人屏着呼吸，心口吊着一口气——尤其大天二、巢皮、包皮三个，手心全是汗。B哥到底带几个人来，直接决定谁今晚躺下。
砍人时讲义气，他们眼睛都不眨；可轮到自己挨刀，那滋味就完全不同了。
正说着闲话，门口守着的小弟匆匆进来：“俊哥，洪兴B哥到了。”
李泽俊点点头：“带进来。对了——他带了多少人？”
这话一出，满屋目光齐刷刷钉在小弟脸上，连陈浩南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也硬撑着朝他望过去。
小弟咽了下口水，答道：“俊哥，两个！”
“哐当！”包皮腿一软，椅子都没坐稳，整个人滑坐在地。大天二和巢皮也没笑他——听见“两个”俩字，他俩后背一凉，身子顿时软成面条，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小弟又补了一句：“不过……司机留在门口没进，真正踏进公司的，就B哥一个。”
命悬一线又陡然松绑，这落差太猛。三人立马挺直腰板，眼神都亮了几分。
“啪、啪、啪！”李泽俊拍了三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行，有胆识。去，请B哥进来。”
没过两分钟，大佬B就在小弟引路下，独自跨进会议室。门刚被守在门口的大河“咔哒”一声关严，他连头也没回，径直盯着李泽俊开口：
“你就是李泽俊？你们四海的老大呢？我信不过你——让他出来，跟我当面谈！”
李泽俊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晃了晃脑袋：“什么主子，就带出什么兵——我刚还在外头跟他们讲，B哥够胆、够硬气，敢一个人闯进来，结果话音还没落，您这英雄形象，就在我心里塌了一半。”
“你们到底图个啥，我真摸不着头脑。要说胆量吧，是真有；可要说脑子，好像又没带全——连前因后果都没摸清，就拎着家伙冲进我们公司，这不是莽撞，是拿命开玩笑。”
陈浩南这下听明白了，左眼猛地睁大，瞳孔一缩：“什么？你……你是四海的坐馆？”
大佬B也微微一怔，但眨眼间便稳住了神色：“既然是四海当家的，那咱们开门见山——人，你要怎么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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