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名随员低声禀报，“我们暗访得知，金满堂大火前几日，曾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出没，形迹可疑。另外，金客来坍塌后，金客来内部似乎也有些不安，有个别老伙计私下抱怨，说早就知道那回廊木头不行，但上头不让说……”
严利眼中精光一闪：“生面孔？查！动用所有暗线，追查这些人来历、去向。至于金客来内部……想办法接触那些‘老伙计’，许以重利，或者……保证他们家人的安全。总有人，在生死利害面前，会选择开口。”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重点查一查金凤凰身边那个叫冷香的贴身侍女。还有金客来之前的主事阮文昌，他是连接金满堂前后风波的关键人物，他身上，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缺口。”
“是！”
凤凰阁内，金凤凰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严利的动作。
“严利闭门看卷宗，已派人暗中调查金满堂大火前的生面孔，以及我们内部可能知情的老伙计。”冷香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焦急，“他还特意提到了阮文昌，甚至……提到了奴婢。”
金凤凰坐在阴影里，指尖一下下抠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严利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就直指要害。他想从内部瓦解我们。”
“大奶奶，那些老伙计……未必都靠得住。还有阮文昌，他毕竟是个活口。”冷香忧心忡忡。
“靠不住的人，就让他们‘靠得住’。”金凤凰声音冰冷，“该封口的，立刻封口。方法，你知道。至于阮文昌……”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冷香心头一紧，低头应道：“是。”
“严利想查生面孔，查火油线香，就让他查。把我们准备好的‘线索’，透一点给他。记得，要曲折，要指向……城西‘永利’赌坊背后的东家，还有，码头那伙最近很不安分的漕帮。”
永利赌坊是金满堂被封期间崛起最快的赌场，背后东家神秘，与金凤凰素有旧怨。
漕帮则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贩卖些违禁的火油、私香，并非不可能。
金凤凰这是要祸水东引，给严利制造干扰，也为真正的幕后黑手打掩护——如果，那黑手并非这两家的话。
“另外，”金凤凰话锋一转，“严利不是要查资金流向吗？把我们那几个干净的、与京城有联系的户头，做几笔‘正常’的往来，做得漂亮点。再‘不小心’让严利的人查到，周家山庄最近正在筹划一笔大生意，需要调动巨额资金，与京中某位‘贵人’有关。记住，这位‘贵人’，要若即若离，让严利猜不透，又不敢轻易下结论。”
她要给严利制造迷雾，让他疑神疑鬼，投鼠忌器。
朝廷的水太深，牵扯到京中贵人，即便是按察使司，也要掂量掂量。
冷香一边记下，一边暗自心惊。
大奶奶这是要布下一个更大的局，将水彻底搅浑，甚至不惜引动更上层的力量来制衡严利。
只是，如此一来，风险也倍增，万一弄巧成拙……
“还有一件事，”金凤凰忽然道，语气有些微妙，“让我们在按察使司里的人，想办法递个话给严利。周记乃皇商，周记在焦县乃至全国，养活了多少人，缴纳了多少税银，维持了多少行当的安稳。若是周家山庄倒了，焦县会乱成什么样子，州府的商税又会损失多少。让他……权衡轻重。”
这是软硬兼施了，给严利施加压力。
冷香一一领命，正要退下，金凤凰又叫住了她。
“等等。”金凤凰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们自己的人，也要查。查查最近，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有没有人私下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人，或者……账目上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这场祸事，来得太巧，太狠。我怀疑，不仅有外敌，可能……还有内鬼。”
冷香悚然一惊：“内鬼？”
“不然，金满堂的作息、偏厦的疏漏、金客来木料的旧账，何以被对方掌握得如此精准？”金凤凰眼中寒光闪烁，“查！从最核心的人开始查。尤其是……能接触到这些机密的人。”
冷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连忙应是。
若真有内鬼，那局势将更加凶险。
严利在明，挥舞着律法与官威的利剑；
暗处的对手在暗，施展着纵火、坍塌、舆论的毒计；
而周家山庄内部，此刻也可能潜藏着致命的毒蛇。
金凤凰独坐书房中，窗外暮色渐沉，将她身影拉得很长。
她知道，自己已身处风暴最中心，四面皆是悬崖。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次落子都可能决定生死。
但，她别无选择。
焦县县衙的灯火，与凤凰阁的烛光，在这沉沉的暮色里遥遥相对，仿佛两只猛兽，在黑暗中静静地对峙、窥探，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金客来楼道的坍塌，早在秦老爷的掌控中。
当初金凤凰建金客来时，秦老爷就让慕容莺莺暗中留意用料，得知金凤凰在木料上偷工减料，秦老爷已经为今日的金客栈定下了谋划。
只是，比预期的提前了。
那日，马康与慕容莺莺接秦老爷令，当晚便轻车熟路潜到金客来，在二楼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楼道支撑柱上做了手脚，至第二日整个楼道坍塌，造成两死数人重伤的祸事。
如此一来，雪上加霜，金凤凰被接二连三的祸事推到了风口浪尖。
严利进驻焦县办案，更加加速了整个事情向秦老爷谋划的方向发展。
然而，秦老爷所忧心的，不是周记，而是周家山庄，恐难不被金凤凰牵连。
秦鑫见秦老爷愁眉不展，轻声劝慰:“老爷，事情尚未了结，说不定会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利局。”
“利局？呵！此种局势下，何来的利局？”秦老爷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苦笑道。
“老爷，可否用上‘弃车保帅’，说不定能保周家山庄无恙……”
“哦！‘弃车保帅’……”秦老爷眉头轻挑，脸上的忧色也渐渐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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