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李不言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只要你不是逼着我吃下去，我都可以接受。”
天衍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现在，你必须吃下这颗果子。”
李不言：“……”
他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果子，又抬头看了看天衍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给你代入一下哈，”天衍举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假如你现在身处一片荒漠，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你只找到了这一颗果子，不吃就会饿死，你该怎么办？”
李不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果子上，“里面有虫吗？”
天衍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李不言的眉头微微挑起，“所以你知道？”
“对啊。”天衍坦坦荡荡地点头，“我知道，并且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
她歪了歪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李不言继续的问题。
李不言沉吟片刻，“若是不吃会饿死，吃了又可能有虫……”
“那便不是吃与不吃的问题，而是如何吃的问题。”
天衍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
“师兄的意思是……”白婷婷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歪着脑袋看向李不言。
李不言没有急着解释，他伸出手将那颗灵果从天衍取了过来，指尖触到果皮的瞬间，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他没有下口，而是将右手按上腰间剑柄。
“噌！”
一道寒芒掠过，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咔。”
果子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果肉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左边那半，果肉洁白如玉，灵气氤氲，看起来完好无损，右边那半靠近果核的位置，却赫然有一道细细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虫蛀的痕迹，尚未蔓延开来，但已经清晰可辨。
“还好。”李不言看了看那半截完好的果肉，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只坏了一半。”
他将有虫纹的那半放在一旁，拿起完好的那半，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中化开，感到一股清甜的同时，灵力顺着喉咙淌入经脉，李不言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能吃。”
天衍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白婷婷看看李不言，又看看天衍，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不是挺好的嘛……劈开看看，吃好的那半，有虫的那半扔掉，也不至于吃出虫子来。”
“是吗？”天衍的声音轻飘飘的，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半截被弃置的果肉上轻轻一点。
果肉应声裂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小指粗细的白色幼虫，肥嘟嘟的身子蜷成一团，正在微微蠕动。
白婷婷“嘶”了一声，又往后退了半步，但天衍没有停，她的指尖继续向下，拨开那团被虫蛀得松软的果肉，露出藏在最里面的果核。
果核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这是……”李不言眉头微皱。
“虫卵。”
“那条虫已经在果核上产了卵，你若只吃那半完好的果肉，自然无事，但你方才切果子的时候……”
天衍的目光落在李不言手中那柄还未归鞘的长剑上，“剑刃已经沾上了虫卵的气息。”
她将果子轻轻推回李不言面前。
“所以你刚才吃下去的那一口里，有没有沾上，你自己也不知道。”
李不言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果子，看着果核上那个针尖大的黑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白婷婷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看李不言，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所以……”天衍收回手，托着腮，目光在李不言脸上转了一圈，“师兄方才这一剑，是聪明呢，还是不聪明呢？”
她不等李不言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避开了看得见的虫，却避不开看不见的卵，你以为自己做了最优的选择。”
她笑了一下，“和我刚刚直接吃掉相比，你不过是多了一道劈开果子的功夫，结局却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
李不言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被切开的果子，看着果核上那个针尖大的黑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剑，切开的不是果子，而是某种他之前一直没有看清的东西。
“那我若是不切呢？”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衍。
“不切？”天衍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那你就是刚刚我们说的那个，管它有没有虫，吃了再说。”
“运气好，活，运气不好，死。”
“那师兄若是不吃呢？”白婷婷连忙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那不就是发现不对，扔掉，结果饿死。”天衍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
“你以为避开了‘吃虫’的恶果，却落入了‘饿死’的更大结局，绕了一圈，还是没活成。”
“所以……”李不言将长剑收回鞘中，动作很慢，“无论我怎么做，结局似乎都已经定下了。”
白婷婷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小脸都皱成了一团：“那不就等于……无论怎么选，结果都一样？那还选什么？”
“选什么其实不重要了。”天衍忽然笑了，李不言和白婷婷同时看向她。
天衍没有急着说话，她伸出手，将那半截被切开的果子拢在掌心里，指尖轻轻抚过果核上那个针尖大的黑点，“你方才切果子的时候，用的是剑。”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用剑劈开它？”
李不言皱眉，随即答复道，“因为我知道里面有虫了。”
“对了。”天衍的回答干脆利落，“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有‘知道里面有虫所以切开的举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已经归鞘的长剑上 ，
“正如同你切开了，你就知道了有虫有卵。”
“而相对应的，便是你知道了你就再也回不到‘不知道’的状态。”
“所以？”李不言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所以你此刻面临的抉择，已经不是‘吃还是不吃’了。”
“你此刻面临的是，你已经知道了这颗果子有问题，但你依然处在这片荒漠中。”她看着李不言的眼睛。
“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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